第一百零六章 预见性股灾
晨光熹微，惨白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吝啬地洒在病房冰冷的地面上。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昨夜惊魂的血腥气似乎淡了些，却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压抑，混合着汗水和药味的酸涩气息，无声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李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体像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块肌肉都残留着撕裂般的酸痛。梦境中那地狱般的淬炼，将痛苦和疲惫深深地烙印在了现实的身体里。他连抬手去拿床头柜上水杯的力气都欠奉，只能微微偏头，示意刘冉。
刘冉立刻会意。她摸索着拿起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干裂的唇边。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但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左臂衣袖下，包裹着伤口的位置隐隐透出暗红的痕迹，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让她几不可查地蹙一下眉头。导盲犬“光明”安静地趴在她脚边，腹部被踹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呼吸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
冰凉的水顺着吸管流入喉咙，稍稍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李强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内视那片混乱的识海。
意识沉入。
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NIV（负面影响值）黑雾依旧如同冰冷的、粘稠的原油，弥漫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散发着绝望、恐惧和自我厌弃的气息。它并未因昨夜的体能突破而消散，反而像受伤的野兽，蛰伏着，散发着更加阴冷和不祥的寒意。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PIV（正面影响值）白芒正顽强地燃烧着。它的光芒比之前似乎……凝实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风中残烛般的摇曳，而是像一颗被强行嵌入黑暗的、冰冷的白色火种，带着一种被淬炼过的、近乎钢铁般的硬质光芒。
李强尝试用意念去触碰那点微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和深沉的钝痛立刻反馈回来，仿佛强行运转一个濒临散架的机器。他放弃了引导，只是将意念“锚定”在那微光之上，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抱紧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穿透力的电流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嗡——滋——”
声音极其短暂，如同接触不良的耳机。但在那嗡鸣响起的瞬间，李强眼前猛地一花！仿佛有无数破碎的、高速闪动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他的视野！
破碎的画面1：猩红刺目的K线图！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而下！无数代表股票的代码和名称在猩红的背景中疯狂闪烁、跳动、消失！屏幕上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熔断”字样一闪而过！
破碎的画面2：恐慌的人群！交易大厅里，无数张扭曲的、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挤在一起，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失声痛哭，有人瘫软在地！电子屏幕上那一片惨绿的数字如同瘟疫蔓延！
破碎的画面3：冰冷的、不断跳动的巨大数字！-7%！-8.5%！-10%！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悸的血红色：-12.37%！
破碎的画面4：一只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抓住一叠厚厚的、印满股票代码和数字的纸张，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皱变形。手的主人似乎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背景是模糊的阳台栏杆和几盆枯萎的绿植。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然后纸张无力地飘落，如同枯萎的落叶……
画面碎片如同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恐慌、绝望、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又如同被强行塞入大脑的冰冷数据流，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如同针扎般的头痛！李强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
“李强哥！”刘冉立刻察觉到他精神和身体的异常波动。她迅速扶稳水杯，冰凉的手精准地覆上他紧握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伤口疼还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混乱、充满了冰冷恐慌和毁灭气息的负面信息流，正如同失控的洪水般冲击着李强脆弱的意识壁垒！这信息流是如此陌生而狂暴，远超他自身NIV黑雾的范畴！那感觉，就像站在即将溃堤的巨型水库边缘，直面那毁天灭地的洪峰！
李强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剧烈的头痛和残留的恐怖画面而急剧收缩。他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他死死抓住刘冉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
“图……红色的……跌……跌停了！好多！全在跌！熔断……数字……12.37……还有……一只手……股票单……飘下去了……”
他语无伦次，思维混乱不堪，只能抓住那些在意识碎片中烙印最深的意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不仅仅是因为那画面本身的恐怖，更因为这种强行“灌入”信息的方式！这比噩梦更诡异，更不受控制！
“股市？”刘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瞬间紧锁。她虽然看不见，但李强描述的碎片信息——红色暴跌、熔断、具体的跌幅数字、飘落的股票单——指向性太明确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噩梦或者臆想！“你‘看到’股市暴跌？具体……什么时候？”
“不……不知道……”李强痛苦地摇头，剧烈的头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就……一闪而过……像……像电视信号不好……突然插进来的画面……好多人……都在哭……”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李伟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担忧。他昨晚几乎没合眼，处理赵大勇留下的烂摊子（那把刀和现场痕迹），安抚受惊的父母，又跑去买了点适合病人的清粥。
“强子，感觉怎么样？我买了点……”李伟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李强惨白的脸色和紧抓着刘冉、指节发白的手，还有刘冉手臂衣袖下透出的暗红，以及两人脸上那不同寻常的凝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
“李伟哥，”刘冉的声音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和急迫，她“看”向李伟的方向，“李强哥刚才……似乎接收到了一些关于股市的……信息碎片。非常负面。红色暴跌，熔断，跌幅可能超过12%。”
“股市暴跌？”李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出自己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手指划拉着屏幕，“今天大盘？呃……开盘好像还行啊，微涨……没听说有啥大利空啊？”他快速浏览着几个财经APP的推送消息，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行业新闻和个股分析。
“不是现在！”李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伟的手机屏幕，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嘶哑，“是……是未来！我感觉……很快！非常快！会跌得很惨！熔断！”他无法解释那种强烈的“预感”，但梦境碎片带来的恐慌感和那种强行“灌入”信息的冲击，让他深信不疑！这绝不是空穴来风！这是系统……或者说他这诡异能力……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泄露”！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混乱！
李伟看着李强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焦急眼神，再看看刘冉脸上那罕见的凝重，心头猛地一沉。他不是完全相信什么“预感”，但他相信李强此刻的状态绝非伪装！更相信刘冉的判断！联想到李强身上发生的种种诡异，联想到他此刻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如此失态……
“好！”李伟没有犹豫，猛地将保温桶塞给旁边的王秀兰（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弄得手足无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强子，你账户里还有多少钱能动？全抛？立刻？”
“抛！全抛！”李强几乎是吼出来的，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引发一阵眩晕和胸口的闷痛，他痛苦地捂住额头，“快！能抛多少抛多少！还有……还有爸妈的养老钱！能动的那部分……也……也想办法……”他记得父母省吃俭用，似乎还存了点钱在银行做理财。
“爸妈的钱你别管！我先处理你的！”李伟当机立断。他迅速登录了李强之前告诉过他的股票账户（李强病重期间，李伟帮他处理过一些必要的手续）。屏幕上，李强账户里那支重仓持有的、原本走势还算稳健的科技股，此刻正泛着象征上涨的、温和的绿色。
李伟的手指悬在“全部卖出”的确认键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这几乎是李强仅剩的、能快速变现的资产了！万一……万一李强是病糊涂了呢？万一只是噩梦后遗症呢？
就在这时，李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多器官衰竭中挣扎回来的病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痛苦，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不容置疑的疯狂和笃定！
“抛！！”李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李伟不再犹豫，指尖重重按下！
“卖出委托成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病房里响起。
李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脱力般瘫软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淌下。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李伟也长长吁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他看着账户里那瞬间清空的持仓，看着那笔不算太多、但已是李强全部家当的资金变成冰冷的可用余额数字，心头沉甸甸的。他抬头看向刘冉。
刘冉空洞的眼睛“望”着李强疲惫不堪的脸，眉头紧锁。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李伟按下卖出键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冷而混乱的负面信息洪流，如同退潮般从李强的意识中迅速抽离！那感觉，就像强行拔掉了一个堵塞的、连接着污秽海洋的塞子！抽离带来的剧烈空虚感和精神震荡，让李强的PIV微光都剧烈地黯淡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深的疲惫所淹没。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冰冷地记录着时间。
李伟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盘依旧波澜不惊的走势图。王秀兰捧着保温桶，手足无措地看着儿子和侄子。刘冉静静守护在床边，空洞的眼中仿佛在穿透时空，凝视着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
突然！
李伟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无数条新闻APP的紧急推送！尖锐的提示音如同丧钟般接连炸响！屏幕上瞬间被刺目的红色标题刷屏！
【突发！全球恐慌！A股开盘三分钟触发熔断！】
【史诗级暴跌！沪指狂泻-12.37%！创历史纪录！】
【千股跌停！流动性枯竭！市场陷入极度恐慌！】
【哀鸿遍野！交易大厅失控，投资者崩溃痛哭！】配图正是李强意识碎片中闪现过的、人群绝望崩溃的画面！
李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目的、如同鲜血染成的“-12.37%”跌幅数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头皮发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病床上同样死死盯着他手机方向的李强和刘冉！
李强的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后怕！那冰冷的“12.37%”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和他“看到”的碎片一模一样！
刘冉虽然看不见屏幕，但李伟那骤然停止的呼吸、李强瞬间爆发的恐惧情绪、以及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慌浪潮……都清晰地告诉她——那预见性的灾难，降临了！而且分毫不差！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手机推送的尖啸彻底撕碎。那冰冷的红色数字和崩溃的画面，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李强瘫在病床上，身体因后怕而微微颤抖。他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但识海深处，那片冰冷的NIV黑海，却在这股由外部灾难引发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慌情绪冲击下，无声地……开始了更加剧烈的翻涌。一丝丝更加粘稠、更加阴冷的黑暗，正悄然从“预见”的代价中滋生。那点刚刚凝实了一点的PIV微光，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