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崩溃的心情
冰冷的水泥地透过薄薄的衣衫，将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李强瘫倒在地板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彩票店嘈杂的喧嚣和梦中那刺耳的嘲笑。那张写着“谢谢参与”的彩票，像一具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嘲笑着他的贪婪和愚蠢。
剧烈的头痛如同跗骨之蛆，虽然稍稍缓解，却依旧沉重地压迫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颅内尖锐的刺痛。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他尝试着撑起身体，手臂却绵软无力，尝试了几次，才勉强靠着床沿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他用尽意志力去引导的“美梦”，非但没有带来财富和救赎，反而招致了更强烈的精神反噬和一场充满嘲讽的噩梦。彩票的落空，更是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击得粉碎。
“呵呵……呵……”李强喉咙里发出干涩而破碎的笑声，充满了自嘲和绝望。他算什么？一个妄图掌控梦境、改变命运的跳梁小丑？在真正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他卑微得连尘埃都不如。脑海中那清晰的天平幻影，此刻右侧的NIV黑雾如同沸腾的墨海，疯狂翻涌，几乎要将那仅存的一丝微弱PIV白光彻底吞噬。指针顽固地、沉重地压在黑暗一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强身体猛地一颤，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如同噩梦代名词的名字——赵大勇！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喉咙！他几乎不敢去碰那个接听键！但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声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颤抖地贴到耳边。
“喂？李强！”赵大勇那粗粝蛮横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着耳膜，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和凶狠，比前几次更加骇人，“你他妈躲哪去了？！我爹！我爹今天早上……走了！！”
“走……走了？”李强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死了！听明白没有？！死了！”赵大勇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变形，“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撞了他，耽误了救治，我爹怎么会走？！你这个杀人凶手！畜生！”
巨大的冤屈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李强！他嘶哑地反驳：“我没有！我有录像！有证人！警察也……”
“放你娘的狗屁！”赵大勇粗暴地打断他，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疯狂的恨意，“我爹死了！死无对证！录像顶个屁用？！证人？谁知道是不是你花钱收买的？！我告诉你李强！这事没完！我爹的命，你必须赔！一百万！少一分钱，老子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你全家给我爹陪葬！听见没有？！！”
“我……我没有……”李强浑身冰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他妈废话！”赵大勇的声音充满了血腥味，“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凑不齐一百万，你就等着收尸吧！还有你爹妈！一个都别想跑！老子说到做到！”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李强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间冻结。手机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赵大勇那充满杀意的咆哮还在耳边回荡：“死了……一百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全家陪葬……”
死了？
那个老人……死了？
而赵大勇，将所有的怒火和贪婪，都倾泻到了他的头上！一百万？！还要威胁他的父母？！
巨大的冤屈、冰冷的恐惧、以及一种被命运玩弄到极致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彻底吞噬！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父亲”的名字！
李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接听键。
“强子……”父亲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和绝望，比任何一次都要虚弱，“你妈……你妈今天又昏迷了一次……医生说……那进口药……不能再拖了……再拖……人就……就真不行了……”
父亲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和哽咽打断，那沉重的、带着濒死气息的喘息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钱……钱……”父亲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锥心刺骨的绝望，“强子……爸……爸实在没办法了……亲戚……都借遍了……你……你那边……还能……还能……”
父亲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比任何哀求都更让人窒息。
钱！
又是钱！
一百万！索命的钱！
救命的钱！
两座大山，两把悬顶的利剑！将他死死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爸……我……”李强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他想说“我会想办法”，但这句空洞的谎言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想安慰父亲，但巨大的绝望和恐惧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绝望的喘息和母亲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凌迟。
“强子……你……你说话啊……”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李强张着嘴，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和鼻涕，狼狈不堪。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就在这时，手机又传来一阵短信提示音。李强泪眼模糊地瞥了一眼屏幕，是公司行政发来的正式通知：
李强同志：鉴于你近期卷入的纠纷已严重影响到公司正常办公秩序和声誉，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你一切工作，配合外部调查并妥善处理个人纠纷。在纠纷未得到妥善解决、公司名誉未恢复前，暂停发放工资及福利。请知悉。
落款是公司鲜红的公章。
工作……也停了。
最后的收入来源……断了。
“轰——！”
李强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赵大勇的死亡威胁和百万勒索！母亲的病危催命！父亲的绝望哭求！工作的彻底停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充满了无尽的冤屈、愤怒、绝望和濒死的崩溃！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一声脆响！手机四分五裂！
“为什么？！！”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状若疯魔，对着空无一人的、冰冷霉味的出租屋墙壁疯狂咆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撞人！我没有！！”
“我要钱救我妈！我要钱啊！！”
“一百万？！我去哪里找一百万？！！”
“工作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妈……爸……”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从愤怒的咆哮渐渐变成绝望的呜咽。他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冰冷坚硬的墙壁，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精神痛苦早已超越了肉体的感知！
他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绝望而剧烈地抽搐着。泪水、汗水、鼻涕混合着指关节流出的鲜血，糊满了他的脸，狼狈而凄惨。
脑海中，那清晰的天平幻影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剧变！左侧那点代表PIV的微弱白光，在多重灭顶打击下，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右侧那片象征NIV的黑色雾气，则在主人滔天的负面情绪滋养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疯狂地翻涌、膨胀、沸腾！它不再是雾气，而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拥有生命的黑暗实体！它占据了整个意识空间，散发出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那无形的指针，如同烧红的烙铁，沉重无比地、死死地、彻底地……压在了代表绝对黑暗的深渊最底部！
没有光。
只有无边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冰冷刺骨的绝望。
只有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
李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眼神空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他感觉自己正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溶解，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世界，一片死寂。只剩下绝望的余烬，在无边的黑暗中，无声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