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引发嫉妒
瑞丰科技那笔沉甸甸的奖金和那张盖着红章的表扬信，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李强原本死寂的工作环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惊讶、羡慕、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技术主管张工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拍肩膀的力道也透着亲热。连前台安宁看到他，也露出了比平时更柔和的笑意，点头致意。
这一切，对习惯了被忽视、被边缘化的李强来说，陌生得有些不真实。他依旧沉默寡言，低着头走路，但步伐里少了那份沉重的畏缩，多了点踏实的沉稳。他将大部分奖金存进了银行，看着屏幕上增长的数字，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又扩大了一分。他给父亲发了短信，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底气。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涌动。
“哟！李工！凯旋归来啦？”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酸味和刻意拔高的音量，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
李强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陈昊。这个和他同期进公司，却仗着会拍马屁、油嘴滑舌，一直自视甚高，也一直对他这个“闷葫芦”带着隐隐优越感和排挤的同事。
他转过身。陈昊正斜倚在隔壁工位的隔断上，双臂抱胸，脸上堆着夸张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上下打量着李强，尤其在看到他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表扬信复印件时，那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听说瑞丰那单硬骨头让你啃下来了？还拿了笔不小的奖金？”陈昊啧啧两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听清，“行啊李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一鸣惊人！深藏不露啊！”他刻意强调了“深藏不露”四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李强皱了皱眉，没接话。他不想惹事，尤其是现在这种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局面。他默默地将表扬信折好，塞进抽屉，准备坐下工作。
“别急着收啊！”陈昊却不肯放过他，往前凑了一步，嗓门更大，“让大伙儿也瞻仰瞻仰嘛！瑞丰科技的表扬信！啧啧，这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李工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他夸张地拍着手，目光扫过周围的同事，“这么大的喜事，李工，不请客说不过去吧？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李强！”
“就是！发了笔横财，请兄弟们搓一顿呗！”
“大功臣，得请客！”
几个平时和陈昊走得近、也眼红那笔奖金的同事立刻跟着起哄，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请客！请客！请客！”陈昊带头，有节奏地喊了起来，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无形的逼迫感。
李强的心猛地一沉。请客？那笔奖金，他早已规划好：大部分寄回家给母亲治病，剩下的一点要留着交下季度房租，还要省出一部分作为必要的生活费。他哪有余钱请客？更别说陈昊这架势，明显是要宰他一顿！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声音在起哄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怎么？李工舍不得？”陈昊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夸张的笑容瞬间变成鄙夷，“不会吧？拿了那么大笔奖金，请同事吃顿饭都抠抠搜搜？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还是说……这奖金拿着烫手？”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恶意的揣测，意有所指。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李强心上。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陈昊的嘴脸，周围起哄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亲戚的推脱，想起了家属的讹诈，想起了刘东的刻薄……一股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巨大压力的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奖金……我有用。”他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给家里寄回去了。”
“寄回去？”陈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李强，你这借口也太假了吧？谁不知道你妈……咳咳，”他故意咳嗽两声，瞥了一眼刘东紧闭的办公室门，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一顿饭能花你几个钱？怎么？发达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同事了？还是觉得请我们吃饭掉价？”
这赤裸裸的挑拨和道德绑架，瞬间点燃了李强压抑已久的怒火！他可以忍受刁难，可以忍受轻视，但无法忍受陈昊用他母亲的病痛作为攻击的武器！更无法忍受这种当众的羞辱和逼迫！
“陈昊！你闭嘴！”李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昊那张写满恶意的脸，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我的钱怎么用，轮不到你管！请不请客是我的事！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李强的突然爆发，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昊。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闷葫芦，竟然当众吼他？
短暂的惊愕之后，陈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当众被李强这个他看不起的人顶撞，让他感觉颜面扫地！恼羞成怒瞬间盖过了理智！
“你他妈吼谁呢？！”陈昊一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李强脸上，唾沫星子喷溅，“给脸不要脸是吧？拿了个破奖金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看你就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再说一遍！”李强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太久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他猛地拍案而起，工具包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死死瞪着陈昊！
“我就说了怎么着？！”陈昊也被彻底激怒，毫不示弱地挺起胸膛，用肩膀狠狠撞了李强一下！“装什么大尾巴狼！有本事你打我啊？！窝囊废！”
“砰！”
这一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憋屈、愤怒、压力、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李强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我操你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李强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攥紧的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陈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昊的颧骨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一个趔趄，后退两步才站稳，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颧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烈的疼痛！
李强也僵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还微微颤抖着。他看着陈昊脸上的红肿，看着对方眼中那瞬间燃起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
他打人了！
他失控了！
在办公室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之前那点因为奖金和表扬带来的微末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对自身失控的恐惧，对后果的恐惧，还有……对那恐怖天平右侧，那可能因他此刻剧烈负面情绪而再次汹涌翻滚的……黑雾的恐惧！
“李强！陈昊！你们干什么？！”张工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刘东办公室的门也猛地被拉开，拄着拐杖的刘东阴沉着脸，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扫过捂着颧骨、一脸怨毒的陈昊，再看向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李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冲突的导火索，在嫉妒的浇灌下，被李强压抑不住的怒火彻底点燃。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光，瞬间被暴力的阴影笼罩。而更深的旋涡，正悄然张开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