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喝药
穆淼淼无奈地躺回床上，想到那难闻更难喝的苦药汤子，开口试图谈判，“其实也没有多难受，我觉得我裹着被子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不用喝药的。”
苏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上不停地压着被子边角。
穆淼淼舔了舔干裂的唇，继续挣扎：“真的，我身体好着呢，不过小小风寒而已，哪里用得着喝药？”
苏木掖好了被子，确认一丝风也透不进去，才缓缓坐下来，说：“不行，得喝。”
穆淼淼嘟了嘟嘴，将脑袋缩进被子里，不想看见他。
苏木坐在床边，看着鼓起一团的被子，怕她在里面闷坏，又不好直接上手拉开被子，默默静坐着。
两人僵持了一会，苏木缓缓开口道：“一碗药换一盒糖球，”想了想，又补充道：“水果味道的。”
穆淼淼探出头来，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讨价还价道：“两盒。”
苏木摇摇头。
穆淼淼又缩了回去，半晌没有出来。
苏木妥协，“喝完金大夫开的两幅药，我给你三盒。”
“成交！”穆淼淼露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教我的！”
苏木无奈地点点头。
小吕这时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门只开了一个小缝，虽然及时关上了，但仍然灌进来一些凉风，穆淼淼打了个哆嗦，急忙往被子里缩了缩。
山上本来就凉快，如今暴雨未停，倒像是一下子进入了深秋一般。
“小姐，您可算醒了，这一早上可吓死女婢了！”小吕把食盒放在床前的小案上，取出最上层的几小碟小菜和两幅碗筷，又端出中间一层放着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说道：“刚熬好的鱼片粥，小姐和二公子都用些吧。”
穆淼淼伸手捏了一片腌萝卜嚼着，才觉得嘴里不那么寡淡，闻着鱼片粥浓浓的香味，顿时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得她心慌。
她急忙伸手接过小吕递过来的小碗和勺子，挖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又被烫得直哈气，三下两下将烫嘴的粥咽下去后，那团滚烫又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烫得她眼角挂泪。
苏木拿过她手里的碗，一边搅拌一边吹气，凉了一些后才又重新递给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穆淼淼，嘱咐道：“慢些吃。”
穆淼淼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顾得上细嚼慢咽，几口就将那碗粥喝下了肚。满足地舔了舔嘴角，有些意犹未尽。
苏木摇了摇头，递过去一碗他刚吹凉，打算自己吃的粥，又夹了几筷子小菜在上面，再次嘱咐：“慢些吃。虽然是粥，但你昨晚吃太多，今日又一直未用膳，再吃急些，当心胃受不了。”
有了点东西垫胃，这会儿穆淼淼倒也不急了，乖巧地点点头，接过粥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一旁的小吕见两幅碗筷都被自家小姐用了，想到苏二公子今日寸步不离地看顾自家小姐，还滴水未进呢。于是赶紧小跑到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
待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却发现苏木正端着一只碗喝粥，而房间里再无第三只碗。
小吕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人端着一只碗静静喝粥的两个人，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
用完了粥，又歇了片刻，苏木从食盒的最底层端出一碗暗黄色，散发着浓浓苦味的药汤，默默递到穆淼淼面前。
穆淼淼捏着鼻子向后仰身，脸上的嫌弃显而易见。
苏木挑了挑眉，又往前递了递。
穆淼淼干脆拉过被子捂在鼻子和嘴上，闷声闷气地说：“我不要糖球了，你把它拿开。”
苏木叹了口气，忍着那股子药味，拿勺子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送到穆淼淼嘴边，不容置疑地说：“喝。四盒糖。”
四盒？穆淼淼飞速算了算四盒糖够她吃多久，算完后觉得这买卖划算。于是不情不愿地拿开捂着嘴鼻的被子，艰难地张开了嘴。
苏木见她愿喝了，像是怕她反悔一般，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勺子送到了她嘴里。
穆淼淼被突如其来的苦涩激得浑身一抖，舌头一吐就吐了出来。
小吕早就知道会这样，拿着帕子一直在一旁候着，见状急忙上前擦拭，免得药汤浸湿了穆淼淼的衣服。
穆淼淼吐出嘴里的药，嫌弃地甩甩头，恶人先告状，道：“你干嘛呀！人家一点准备都没有，你就这么直接灌进来了？”
苏木端着药碗有些不知所措。他在穆淼淼还小的时候也这样喂过她药，当时她虽然满脸拒绝，但也还是乖乖吞了下去。
鉴于之前的成功经验，这次他下意识就以同样的方法喂她喝药，却没想到这次她却不买账了，还发起了小脾气。
果然是做昨晚的气还没消吗？
苏木抿了抿唇，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穆淼淼见他丝毫没脾气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捏了捏被子，别别扭扭地嘟嚷：“你道什么歉啊······没看出我耍脾气无理取闹呢嘛？你倒是像以前那样训斥我啊？”
苏木眼睛睁大了些，不解地看着她，道：“我训斥你？什么时候？”
穆淼淼撇撇嘴，“随时随地！每次都冷着脸不说话，从来都不冲我笑，还把我关在书房不让我出去玩，不让我赛马，不让我下河抓鱼，不让我出手教训欺负我的登徒子······你看看，你对我多不好啊，你怎么这样啊······”
或许是生病了格外脆弱的缘故，又或许是被拒绝后对他抱有怨气的缘故，穆淼淼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甚至带着哭音，眼睛里满是控诉地望着他。
苏木越听越头疼，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穆淼淼心中应该是那种温和宽厚的长辈形象的。
他在她面前也已经尽力收起自己的另一面，尽力对她温和一些，却没想到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居然这么严厉。
苏木抚了抚额，无奈地温声解释道：“我没有冷着脸对你吧？我只是不常笑而已。至于你说的这些我不让你干的事，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这些事都是为你着想，我也不想压抑你的天性的。”
穆淼淼嘟着嘴看了苏木一眼，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有再反驳。
苏木见她冷静了一些，才又缓了缓语气继续解释：“将你拘在书房是为了让你静下心来多读读书，通史明智；不让你在丛林里与人赛马是怕你伤了自己，也是怕你迷失在林子里找不到回来的路；不让你下河抓鱼是怕你大冬天的沾了冷水再染上风寒；至于教训登徒子的事，你虽然不怕他，但他到底是男子，你又未拿兵器，难道要与他以肉相搏吗？”
苏木耐心地一件事一件事地解释着，最后一件事他没说的是，那之后他派人将那不长眼向她伸出脏手的登徒子打了个半残，扔到荒郊野外去自生自灭了。
穆淼淼在他温和如春风一般的声音中逐渐平静下来，一时也又些赫然，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地就发了脾气，果然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