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官方的“橄榄枝”
“萤火一号”的成功，如同一声洪亮的宣告，不仅震撼了公众舆论，更在朱雀共和国航天领域的深水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其回波迅速抵达了体制的高层，引发了远比之前那次“非正式关注”更为正式和具体的反应。
这一次，联系不再是透过李教授这样的中间人传递模糊信号。一封落款为“朱雀共和国国防科技工业局”，盖着鲜红公章的公函，被直接送达了“望月科技”在省城的注册地址，并很快被转送到了青龙山镇。
公函内容依旧保持着官方文本的严谨和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味却截然不同。它首先对“望月科技”成功实现月球轨道探测表示“祝贺”，称赞其“展现了朱雀民营航天力量的创新活力和技术潜力”。随后，笔锋一转，提出“为进一步促进航天事业发展，深化军民融合，特邀请贵公司负责人于近期赴京，就潜在合作领域进行深入磋商”。
附件的会谈提纲草案，列出了几条明确的意向性议题：
1.探讨“望月科技”参与国家月球探测计划后续任务中，某些分系统（如特定型号的传感器、轻量化结构件）的配套研发可能性。
2.评估“青云”系列运载火箭承担国家部分商业卫星发射任务的可行性与合作模式。
3.就私营航天活动监管、技术标准互通、频率协调等事宜交换意见。
这不再是一次试探性的“调研”，而是一次带着具体合作意向的正式“磋商”。“朱雀共和国国防科技工业局”伸出的，是一根清晰可见的“橄榄枝”。
公函在“望月”核心管理层中传阅，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这是好事啊！”一位新提拔的项目经理兴奋地说，“能拿到国家队的订单，不仅是稳定的收入来源，更是对我们技术实力的绝对认可！还能借助他们的平台锻炼我们的队伍！”
苏宛则显得更为冷静务实：“机会确实难得。分系统研发和商业发射合同能带来宝贵的现金流，缓解我们的财务压力。而且，与国家队标准对接，能极大提升我们自身的质量和管理体系。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必须仔细评估合作条款。不能为了短期利益，陷入不对等的合作，甚至被‘招安’，失去自主性。”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罗澜和苍青子。
罗澜眉头紧锁，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技术上的合作，我原则上欢迎。我们的某些单项技术，比如轻量化结构和快速响应制造，确实有优势。参与分系统研发，能学到很多东西。商业发射也是我们既定的方向。”
但他语气变得严肃：“我最担心的是两点：第一，合作会不会附带苛刻的技术转移或知识共享要求？我们的核心知识产权必须得到保护。第二，合作会不会干扰我们自身的研发节奏和长远规划？比如，他们会不会要求我们优先保证他们的任务，从而推迟甚至搁置我们自己的‘萤火’后续计划？”
苍青子沉默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官方的认可和合作机会，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这能為“望月”提供巨大的庇护和发展空间。但罗澜的担忧也极其现实。这根“橄榄枝”固然诱人，但其枝条是否柔软，会不会反过来缠绕束缚住他们？
他想起了自己的初心——“机械飞升”，让冰冷的机械在月球上开花结果。这个梦想是“望月”的灵魂。如果被纳入国家体系，成为一颗听话的“螺丝钉”，虽然安全稳定，但那还是他的“望月”吗？
“我们必须去。”苍青子最终开口，声音沉稳，“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也是一个关键的考验。但我们去的目的是争取合作，而不是被动接受安排。”
他看向众人，目光坚定：“我们的底线是：合作可以，但‘望月计划’的主体方向和核心月球目标必须保持独立。我们可以成为国家队的补充和合作伙伴，但不能变成附庸。技术可以交流，但核心知识产权必须保留。在保证国家队任务的前提下，我们必须拥有自主安排研发进度的权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磋商，苏总和我一起去。苏总负责把握合作条款的商业和法律层面，我负责表达我们的愿景和底线。罗总留守，确保技术团队稳定和项目持续推进。”
计划已定。苍青子和苏宛带着一个小型代表团，奔赴首都。
磋商在“朱雀共和国国防科技工业局”一间庄重的会议室里进行。对方出席的官员级别更高，态度客气但透着体制内特有的审慎。会谈内容围绕着附件提纲展开，对方对“望月”的技术能力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其在快速迭代和成本控制方面的优势。
然而，正如罗澜所预料的，对方也确实提出了一些隐含的条件：希望“望月”能更深入地融入国家航天供应链体系，部分技术成果“共享”以“促进整体进步”；在承担国家发射任务时，优先满足国家的发射窗口和保密要求；甚至委婉地提及，希望“望月”未来的重大发展方向能“与国家战略规划保持协调”。
这些要求，有些在商业合作范畴内，有些则触及了“望月”的独立性的红线。
苍青子在这次会谈中，表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成熟和坚定。他没有被官方光环吓倒，也没有因渴望合作而轻易让步。他清晰地阐述了“望月”的立场：愿意积极参与国家项目，贡献技术力量，但必须保持其作为民营企业的创新活力和独立发展的空间。他强调，一个健康、多元的航天生态，需要国家队和民营公司各自发挥优势，互补共赢，而非简单的吞并或同化。
苏宛则从商业和法律角度，逐条分析合作提议，据理力争，为“望月”争取最有利的合作条件和最大的自主权。
会谈进行了整整一天。气氛时而融洽，时而紧张。最终，双方并未当场签署任何协议，但达成了一些初步共识：“朱雀共和国国防科技工业局”原则上同意在部分非核心分系统上向“望月”开放采购渠道；支持“青云”火箭在符合安全标准的前提下参与商业发射竞争；同意就技术标准和频率协调建立定期沟通机制。
而对于那些触及核心自主权的要求，苍青子则巧妙地暂时搁置，表示需要“回去深入研究”。
磋商结束，双方礼貌告别。虽然没有取得突破性成果，但意义重大。
回程的飞机上，苍青子和苏宛都略显疲惫，但眼神中都有光。
“他们认可了我们。”苍青子看着舷窗外的云海，轻声说。
“但也试图引导甚至约束我们。”苏宛冷静地补充。
“嗯。”苍青子点点头，“但这根橄榄枝，我们算是初步接住了。虽然没有完全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式，但至少，我们拥有了一张进入主流赛道的门票，而且没有丢掉最重要的东西——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官方的大门，已经向他们打开了一条缝隙。门后的世界，既有巨大的机遇，也有复杂的博弈。如何利用好国家的资源和支持，同时守护住那份独立的梦想，将成为“望月”下一阶段面临的全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