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月球的第一步：轨道器
“青云一号”的首飞成功与来自高层的暧昧信号，如同两股强大的助推剂，将“望月科技”推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团队规模进一步扩大，招募了不少有经验的工程师；与青龙理工大学的联合实验室成果初显，几项新材料和算法开始应用于火箭的改进型设计；甚至真的如高层信号所暗示的那样，接到了两个来自国家航天项目、关于某型卫星支架和非关键传感器的小额研发外包合同。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更稳定、更主流的方向发展。仓库里不再只有理想主义的狂热，更多了几分稳健运营的商业气息。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中，苍青子内心深处那团最初的火焰，却从未熄灭，甚至燃烧得更加急切。他满足于“青云一号”的成功，但他从未忘记，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荒诞的、关于月球的梦想。运载火箭只是工具，是通往月球的船票，而非终点。
一天深夜，当大部分工程师都已下班，仓库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低鸣时，苍青子找到了仍在伏案研究数据的罗澜。
“罗总，”苍青子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青云’系列越来越成熟，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了？”
罗澜从屏幕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似乎并不意外苍青子会提出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问道：“你指的下一步是？”
“月球。”苍青子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灼灼，“我们有了箭，总不能一直只往近地轨道送东西。是时候开始真正朝着月球迈出第一步了。”
罗澜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示意他坐下：“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我想，第一步，先送一个东西上去，不用着陆，哪怕只是绕着她飞几圈，拍几张照片，传回一些数据。”苍青子显然思考已久，“一个环绕月球的探测器，小一点的，先把地月转移、远距离测控、环月轨道这些最基本的技术走通。怎么样？”
罗澜沉吟着。作为技术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步的难度。地月距离是近地轨道高度的上百倍，这意味着对导航精度、通信能力、可靠性、能源管理的的要求呈指数级增长。深空测控网、长寿命电源、抗辐射加固……每一项都是全新的、极高的门槛。
“技术上，挑战非常大。”罗澜坦诚道，“远超‘青云一号’。我们缺乏深空经验，测控需要借助国家队的网络或者自建，成本极高。探测器本身也是一个复杂的系统。”
“但并非不可能，对吗？”苍青子追问，“‘青云’我们也是从零开始的。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完全从零开始了，我们有火箭，有团队，有了一些合作基础。”
罗澜看着苍青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他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理论上，并非不可实现。我们可以基于‘青云’火箭的上面级进行适应性改进，作为探测器的推进舱。探测器本体可以尽量采用成熟技术，简化功能，先解决‘有无’问题。”
他话锋一转：“但是，资金投入会非常大，远超火箭研发。而且风险极高，很可能失败。最重要的是，我们以什么名义做？如果公开宣称要探月，会不会太过刺激，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限制？”
最后一个问题，直指核心。私营公司涉足深空探测，在朱雀共和国尚无先例。这比发射商业卫星要敏感得多。
苍青子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我们可以低调进行。对外，可以宣称是进行高轨道空间环境探测技术验证，或者为未来商业高轨卫星发射积累数据。目标暂时不公开设定为月球，但实际轨道设计指向月球。等成功了，再说。”
这是一种策略性的模糊处理。
罗澜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进行着快速的利弊权衡和技术可行性评估。最终，他抬起头：“好。我们可以启动前期论证和关键技术预研。项目代号……就叫‘萤火’吧，萤火一号月球轨道探测器。目标：验证地月转移飞行、近月制动、环月轨道维持、以及对月遥感观测等最基本技术。”
“萤火一号……好！”苍青子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彩。虽然只是论证和预研，但这意味着梦想终于向着月球的方向，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但是，”罗澜严肃地补充道，“必须严格控制项目范围和预算。先从最核心的技术难点入手：导航制导控制算法、深空天线、长寿命高可靠电子系统。这些技术即使最终探测器失败，对我们也极具价值。而且，在获得明确成果之前，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苍青子用力点头。
于是，在“望月科技”内部，一个全新的、绝密等级更高的项目小组悄然成立。成员是从现有团队中抽调的精干力量，以及从联合实验室招募的少数对此极度感兴趣的博士生。项目启动会议甚至没有在仓库里开，而是特意安排在了山上清静的道观里进行，颇有几分“密谋”的色彩。
“萤火一号”项目，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外界关注，就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望月”这棵日渐茁壮的大树根须深处，开始悄然孕育。
工作的重心开始分叉。大部分人依旧专注于“青云”火箭的改进和商业发射市场的开拓，这是公司生存和发展的根基。而一小部分人，则开始沉浸在深空轨道力学、行星际导航、X波段通信、星载计算机抗辐射加固等全新的技术领域里。
挑战是巨大的。他们发现，仅仅是为了设计一条从青龙星到月球的最低能量转移轨道，就需要极其复杂的计算和精确的时机把握；探测器的天线如何始终对准数十万公里外的青龙星？能源如何保证在漫长旅途中和月夜下的供应？如何应对地月空间复杂严峻的辐射环境？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从头学起，从头攻克。
苍青子也再次开始了他的“扫盲”之旅，这次的目标是深空探测。他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缠着项目组的工程师问各种基础问题。但他乐此不疲，因为每一次学习，都让他感觉离那个冰冷的银色星球更近了一步。
资金如同预料般开始加速燃烧。深空天线的样机研制、高性能星载计算机的采购、辐射模拟试验的费用……每一项都价格不菲。资产管理团队再次发来质询，苍青子不得不再次费尽口舌，解释这些投入的“长远战略价值”和“技术储备意义”。
道观深处，月球梦想的种子已然破土，发出了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嫩芽。“望月计划”在拥有了通往太空的“船票”之后，终于开始着手打造第一艘驶向月球的、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小舟”。
这一步，注定比打造火箭更加艰难，但也更加接近梦想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