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５１章 天翻地覆
董事长办公室里，偌大桃木桌后方，是一整片落地窗。
招弟坐在董事长座椅上，轻抚挂在脖子上的项鍊坠子，一边听着电视新闻，一边对着窗外沉思。
那坠子，是爱人送给她的定情戒指。
他给她的爱，令她终身难忘。
思念的人虽然去世多年，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帧照片。
但他的声音笑貌，却时常出现在她的脑海。
他一直活在她的心里。
电视上，主播播报着：
＂Nasdaq指数下跌至1400点，综观18个月来，跌幅已经到了73%......＂
杜恩惠拨了一通分机：＂董事长，您的访客到了……好的。＂
挂上电话后，她为两老打开木制大门，引领两老进入董事长室。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想起会议上听到的讯息：
＂......［日上］体制不够健全，要挺过这一波景气寒冬，本来就不容易。结果开了发票没缴税，被国税局罚了三千万。赔了这笔钱之后，社会观感不佳，让人失去信心，生意一落千丈，一堆支票等着要跳票，都准备要破产了，还遇到诈骗。＂
杜恩惠心想：＂招弟说，你连续犯了几个不该犯的错，简直错得离谱。我说，这是报应，才会让人突然变傻，去做正常人都不会做的傻事。根本活该。＂接着马上告诫自己：＂哀矜勿喜！别想了！哀矜勿喜！想点别的。哀矜勿喜......＂
招弟将戒指收进衣领内，仍是面对着落地窗，静静的等待故人。
两老一路上，多次在心里赞叹大楼里面的各种装潢设备。
孙开勋望着门口摆放的骨董，暗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毛羡时心想：＂董事长室里头，一定更加不得了！不是镀金，就是镶钻吧？＂
二老一脚踏进房内，都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忍不住低声惊呼。
两人原来想，房里必定是黄金铺地，柱子镶钻之类的，没想到，门内确实别有洞天，却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这间董事长室，采挑高设计，两米六以下，是招弟的活动范围。
三面都是落地窗，空间宽敞，窗明几净。
只有一张大型办公桌、董事长座椅以及一套蓝绿色沙发桌椅。
两米六以上，四面都是玻璃窗，轻易便能看见窗外的蓊郁青山与蓝天白云，走到近处也能俯瞰台北街景。
两人心想：＂好舒适！这里视野真好，都不用去爬山，每天都能看到好风景！这一间如果能给我，该有多好！＂
毛羡时见识到这室内设计风格的低调奢华，望着窗外风景，满心羡慕，寻思着：＂我以为自己是站在潮流顶端的人。今天看到的，才是真正的顶级。我真是个乡巴佬。＂
杜恩惠将房门阖上，独自留在秘书室，坐上椅子，不禁想起当年，招弟离开孙家的模样。
想起好姐妹那半死不活的病容，她猛然一甩头，但愿余生不再有。
二老在短时间内接收了许多新事物，内心正处于艳羡与渴望拥有的情绪中，前方原来背对他们的董事长座椅，开始缓缓旋转过来，那椅子上坐的，正是招弟。
两老一见招弟，都是一愣。
二十多年未见，双方互相端详，彼此在对方身上找寻记忆。
如今的招弟，比起当年更加娇艳，美貌中多了干练。
一般正常人都会觉得，招弟的眼里，总是带着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
但在孙、毛两人天性中金钱崇拜的滤镜下，招弟俨然是王者降临！
她看起来气度雍容，华贵无比，那股强大的气场，深深震慑两人！
两老甚至隐隐然心生畏惧。
招弟充满自信的看向这对嫌贫爱富的夫妻，使二老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直视，深怕冒犯。
两人都是百感交集，诸多情绪纷至沓来。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司机的女儿，没有背景的孤女薛招弟，会有今天？
任谁都知道世事无常，但谁能料到，数十年后，竟有这样翻天覆地，惊人的变化？
而今双方的身分地位，岂止是天壤之别？
招弟俨然成了夫妻俩望尘莫及的新贵族，而孙家却因为巨额负债，成了贫困阶级，比当年的孤女薛招弟还不如。
毛羡时在心中喟然叹息：
＂人哪，就是要有钱！这孩子现在看起来，是多么气派，多么高尚。要怎么跟她攀关系？套交情？怎么开头？哎呀，在家里想好的，怎么全都忘光了？＂
孙开勋心想：＂看来招弟是个会做生意的。如果当初答应他们，这儿媳也能帮我留住家底，甚至发家致富，也许......＂
毛羡时心酸的想起儿子：＂如果当初答应他们，说不定沁越还在。儿啊......你走得太早了。如果你还在......＂
她感叹儿子早逝，又因为自身的寒酸潦倒而满怀惆怅。
招弟眼前的孙开勋，头发稀疏，苍苍飞白，再无当年的爽朗自信，并且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的债务，更使他的背脊无法挺直。
她转眼看着毛羡时，这女人仍是福泰，但昔日盛气凌人的模样已不复见，脸上掺杂着疲倦愁苦与忐忑不安。
她率先开口：＂两位，请坐。＂
两老自知不是来这里当客人，而是有求于人，仍是站着。
孙开勋望着眼前气度尊贵的女人，低声下气：
＂你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我就看出你的与众不同。现在，你把泰安集团，经营的有声有色。证明我的判断正确。招弟啊，你的手里有那么多产业。你......你就帮我一把吧。看在我们过去......两家的交情上......＂
招弟开口打断他：＂孙先生，在商言商。＂
孙氏夫妻的外型，老化得相当彻底，这令她十分感慨，不由得心想：＂如果爸妈还在的话，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
然而孙沁越的巴掌脸，遗传自父亲，招弟因而在老人的脸上，捕捉到了昔日爱人的模样，不禁寻思着：＂如果沁越还在，如果他能活到老......＂
这一动念，她有些心软了。
此刻再相见，孙氏夫妻像两只老鼠，畏畏缩缩的站着，凹陷的下眼窝，看起来病恹恹，带着血丝的眼睛里，透着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