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９２章 从容优雅（三）
万泰安来到招弟面前站定，伸手调整领带，不自觉的又对着招弟流露出寻求慰藉的神情：＂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领带？把男人当狗一样的用一根绳子绑住。＂
招弟语带同情：＂确实，我光看着，都觉得呼吸不顺。辛苦了，被绑了一整天。＂一边摘下近视眼镜，收进背包，心想：＂戴眼镜也很不舒服呢。＂
男人获得了安慰，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只听得招弟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场合就要打领带？我们古时候根本没这样，完全是西化。也可能男人的饰品本来就不多，大家跟流行，所以领带就脱颖而出了。＂
万泰安回她：＂就是商人搞出来的。＂想起自己就是商人，和招弟相视而笑。
他带着招弟往座车的方向走去。
＂怎么样？过程还顺利吗？＂
＂郑厂长很热心，带我参观好多地方，也让女工帮我填问卷。今天收集的，全都是第一手资料。真的好高兴。谢谢万老板。＂
＂招弟，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老板。你能不能改个称呼？至少别当面这么叫，听得我浑身不舒服。＂
男人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令招弟想起万柏荣哭着求抱抱的模样，心想：＂不愧是父子啊。＂嘴上说：＂让我想想。叫万董，怎么样？＂
＂你是写剧本的，想名称的功力应该是一把罩的呀！＂
＂万老大？＂
＂你觉得这名称和我相称吗？＂
＂很适合。＂
＂老人家很忌讳［老］字啊。＂
＂你年纪又不大，正当壮年。而且你看起来......＂
她不好当面赞美一个男人的外表，随即改口：＂那好吧，我再想想。＂
万泰安听到了，寻思着：＂看起来？＂
不远处停着一部轿车，司机老郭和郑蜜舒早已在一旁等着，分别为万泰安和招弟开车门，随后再各自钻进副驾驶座和驾驶座，发车上路。
万泰安一上车就接过郑蜜舒递交上来的文件：＂万先生，这是厂务部按您的要求修正过的。施经理已经签字，再请您确认。＂
万泰安接过便仔细翻看起来。
招弟也跟着拿出今天搜集到的资料做统整。
座车行驶于纺织厂园区，缓缓朝大门而去。
正值下班时间，园区作业员人流似的步出工厂。
大家看见大老板的座车，全都自动向两旁让路。
万泰安的眼光余角始终留意着招弟的一举一动，因而无法专心看报表，索性放下文件，问招弟：＂说说看，今天有哪些收获？＂
＂嗯。这些实务经验非常珍贵，让我有了更深的启发，论文创作灵感也是源源不绝。＂
她晃了晃手中一叠稿纸：＂写了好多摘要。真的是行万里路胜读十年书。＂
万泰安微微一笑：＂书上写的，有时间跟空间的限制。来公司访问得到的资料都是最新的。听说你很爱读书，平常都读哪些书？＂
＂种类不限，都有兴趣。因为最近修的课程跟企业管理有关。所以这方面的原文书读得比较多。＂
万泰安打心底希望，车里只有自己和招弟两个人。
这样和招弟并肩而坐，轻松聊天，比在偌大办公室里，一人一张沙发椅，更加亲密。
随着车子的行进和转弯，或是招弟转身拿取书包文具的时候，两人就会靠得更近，同时间女孩头上绑的高马尾，那发丝就会朝着他的面颊，搔痒似的轻轻滑过。
他舍不得退开半吋，甚至还偷偷靠近了些。
他像热恋中的男人，既甜蜜又快活：＂哦？说来听听。＂
＂我觉得公司里一些行政管理，可以试着参考韦伯提出的理论。当中提到无效率的工作状态。比如：不重要的文件往返、开一些没有效率的会议、没有依照员工的能力来分配工作......＂
正说话间，车子拐进一个转角。
招弟发现这里聚集了一群人，也看到一名法师拿着招魂幡，于是停止了谈话。
车子行经这群人身边，个个看起来愁容满面。
万泰安告诉她：
＂昨晚有几个女工在住处，一氧化碳中毒。死者的家属要求在这里作法事。我想着，这些女工生前曾经为公司出了份心力，就答应下来了。＂
他自觉做了件好事，内心颇感安慰，暗自期待着招弟的赞美。
但是招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善举，反倒想起另一件事：
＂今天我在工厂做了问卷调查。很多女工都向我反映，房价太高买不起房子。连房租也一直涨。工厂附近的房子，好一点的租金都很贵，几乎占去一半的薪资。为了省钱，只好去租这种用厚纸板隔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每次有人烧水洗澡，只要是闷热的天气，常常会觉得头晕恶心。我那时就猜想，可能跟一氧化碳有关。没想到，还是发生意外了......＂
正说话间，老郭紧急剎车。
万泰安立即抓住扶手，一边护着招弟。
原来，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突然情绪失控，冲到车前拦车。
待车子停下，她奔到万泰安身旁，拍打车窗，高呼：＂万老板大慈大悲，给我一条生路啊。＂
虽然车窗紧闭，但是车内众人仍可听见妇人说的话。
郑蜜舒回过头来对万泰安说：＂万先生，我去问明白。您先回去。＂
万泰安点了点头。
郑蜜舒火速下车，上前与那妇人沟通，待妇人激动的情绪稍缓，便将她搀扶到一旁，又请求围在附近看热闹的人，让出一条通道，老郭这才得以驾车离开。
回程路上，招弟和万泰安再没有多余心思开口，一路无语的回到万宅。
万泰安刚刚来到书房，坐上桃木桌前翻开书本，便听到敲门声：
＂万先生，我是招弟。＂
＂进来。＂
万泰安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看着招弟进来后，柔声问：＂怎么啦？＂
＂我能请问，傍晚那个拦车员工的事吗？＂
男人试图安慰招弟：
＂吓到了吧？这些员工水平低，别放心上。她的小孩生病，经常工作到一半，就临时请假回去看小孩。之后还请长假，在家照顾孩子两个多月。因为天数实在太长，人事部就以［不适任］作为理由让她离职。＂
＂万先生觉得，这样的处置合情合理吗？＂
万泰安望着招弟，从她的眼里看到不认同，这让他有点受伤，于是临时起意：＂她的确不适任。不过，我准备叫出纳核拨一笔钱给她，当作遣散费。＂
＂这样一来，她只会带着怨恨离开。所以那笔钱，你也是白花。＂招弟的语速缓慢，听在万泰安的耳里象是奚落。
他感觉自己有心讨好，却被践踏，但仍控制着情绪：＂谁没有家人？如果大家都像她那样随意请长假，我的工厂要怎么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