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８２章 悲风吹泪
秀子仍是不愿回答，心想：＂我是太太从饭店挖角过来的，领的是万先生的薪水。为什么要跟你交代这些事？＂
陈美好提高嗓子：＂我看你还不到退休的年纪，怎么连个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还怎么掌厨？＂
秀子在陈美好的威逼下，不情愿的开了口：＂大概......＂
陈美好再次打断她：＂我家潘嫂每个月的菜钱，都跟我算得清清楚楚。从明天开始，你买菜要记帐。鱼肉、蔬菜、水果，买多少花多少，一毛钱都要记录。＂
秀子不做任何表示，却在心里想：＂这还用你来教？当然要记录。但是你凭什么来过问？我又不是你请来的。＂
陈美好知道她想什么，郑重问她：＂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秀子心想：＂现在万先生不管事，如果不听话，这女的真有可能趁机把我换掉。我临时去哪里找工作？＂
她只好卑屈的点点头，委婉的回答：＂清楚了。＂
陈美好心想：＂还敢给我摆出不耐烦的脸色！我看你是不想做了！＂
她瞪着秀子：＂你做了难看的事，就不要怪别人说难听的话。＂
秀子在心里痛骂：＂倒霉！今天踩到狗屎了！＂
众人静静看着陈美好与秀子的对答，不约而同的想：＂走了一个严格的，来了一个刻薄的。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陈美好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其余人说：
＂你们都是万家主要的雇工。今天我在这里说的话，不会再说第二次。所以其他没资格听我说话的雇工，你们要负责把我的话传达给他们。万家不是普通的人家，可是我每次来这里，就觉得整个万家上上下下，一点规矩都没有，都在混。＂
＂这里一个漏洞，那边一个小缝。这样长期下来，会有多少糊涂帐？以后家里各种开销，都要详细列出名目给我看，都不能弄错，少了一分就从月薪里扣。负责打扫的听清楚，屋里不准让我摸到灰尘。还有......＂
她喝了一口菜汤清清嗓：
＂这样不行。你们这些人，就是右耳进左耳出。明天我会详列一张家规，让大家一起来遵守。我看你们都不知道什么叫下人该有的规矩。明天每个人把你一天当中，几点到几点做了哪些工作，一一详细列出来，签上名字。我老早就觉得，秀香把一个万家掌理得不像样。不知道她是真糊涂，还是太放纵你们？＂
她感觉家仆们集体有了些微动静，立即放软姿态，微微一笑：
＂我必须要知道，哪些工作，是一个人负担不了的，我得帮他减轻负担。哪些重要工作，又没人去处理，我得另外安排。把这些都弄清楚了，对大家都公平。叫你们记下工作内容跟时间，这样做事有计划，你就能清楚的知道，时间都浪费在哪里，工作才会更有效率。每天都要写一张工作时间表交给我，你们一开始可能觉得很麻烦，久了你会感谢我的。＂
后面一句话，她放在心里：＂看看家里是不是用了不该用的人。没用的，多余的，就让他卷铺盖走路。＂
万赐福在一旁静静吃着饭菜，心想：＂阿好真是贤惠。这样用心为大哥管家，甚至不惜扮黑脸，也要把一个家给管理好。真是个好女人。＂
老雇员个个敢怒不敢言，心想：
＂万家让这女人掌家，是要败了吗？＂
＂我来万家超过十年。做事一向负责，万先生对我也是完全的信任。你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不过是沾点姻亲关系的人，就把一个万家弄得乌烟瘴气。＂
年轻雇员同样在心里痛骂：
＂以前太太只管大方向，人家才不糊涂。＂
＂管那么多，那么细。把大家当贼防着。你有病吗？吃饱撑着？＂
＂你算老几啊？＂
＂当我们是要饭的吗？＂
陈美好趾高气昂的模样再现，好似万家所有雇员的一口饭，全是靠她施舍：
＂大家该干什么都一样认真去干。丑话说在前头，别想趁我大哥没心思管你的时候给我混水摸鱼。我就是我大哥的眼睛。我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去留。这种小事，我大哥就算是身体好了，也是没时间管的。我身为万家的一份子，有义务担下这个责任。希望大家好好配合......＂
陈美好口沫横飞，越说越起劲，一眼瞥见招弟抱着孩子，与杜恩惠来到饭厅，暗道：＂扫兴！＂
雇工当中，有人开始想：＂还有二太太在呢。＂
不论是资深或资浅的雇工，都是竭诚欢迎招弟的到来。
于是问候声此起彼落。
＂二太太，您辛苦了。照顾孩子忙到现在。快来吃饭吧。＂
＂照顾这孩子不容易啊。＂
＂二太太，我另外给您备了菜，我去给您热汤。您稍等。＂
老陈和几个雇员赶紧服侍招弟就座，搬椅子的，备碗筷的，极其恭敬。
杜恩惠看到荤素菜盈桌，忍不住咽了口水，心想：＂今天忙到没空吃点心，好饿。一整桌菜就只给疯婆子夫妻吃，真是浪费。＂
老陈对招弟轻声说：＂二太太。请上座。＂
陈美好对众人的一番举动冷眼旁观，睨了招弟一眼，随即堆起笑容。
人人都看得出来的虚情假意。
＂招弟。来。吃饭。＂
她看一眼招弟怀里的婴孩，叹口气：＂唉哟！没妈的孩子真可怜。＂
杜恩惠在一旁翻白眼，心想：＂继续装啊！疯婆子！＂
陈美好再对招弟说：＂毕竟不是亲生的。你可要看在秀香的份上，给他多点关爱。别因为他死了娘，爹爹又不管，你就偷偷虐待孩子。＂
杜恩惠暗道：＂这种事，还有谁比你更拿手！＂
万赐福用长辈的口气说：＂谁敢给柏荣委屈，我这亲叔叔第一个不饶他！＂
招弟在心里冷笑，暗想：＂亲叔叔？是亲财产吧。＂表面仍是维持该有的礼仪，心平气和的说：＂我会的。＂接着对怀里的宝宝温柔笑着，并未就座。
宝宝也跟生母一样，特别喜欢招弟，对着她喔咿喔咿说着婴语，开心挥着藕节般的小手。
万赐福夫妻的话让杜恩惠听着非常刺耳。
她知道招弟不想当面跟这对夫妻撕破脸，只得强忍着怒气，心想：＂真要靠你？这孩子就惨了。＂
招弟犹记得，公祭那天，万泰安那憔悴的模样，问管家：＂老陈，万先生吃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