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４２章 人走茶凉（二）
阿娟说：
＂你也知道，我跟阿英不合，也很讨厌小田。我不想接受她的帮忙，免得将来被她踩在脚底下。我妹妹在加工出口区当女工，我要去找她，看能不能进去工作。＂
三人说话期间，还得不断让开位置，让搬家工人搬家具。
招弟心想：＂姐夫太过分了！＂
阿娟看到工人搬下墙上时钟，顺道看了看时间，对招弟说：＂招弟，阿惠，我走了。再见。＂
招弟上前抱了抱她：＂阿娟，好好照顾自己。＂
她望着阿娟离去的背影，想起姐妹们在团长罹难的第二天，就被迫离开这一住多年的居所，心里无限感伤。
＂招弟，我们快回去整理吧？＂
两人一起回到房间，开始打包。
杜恩惠始终不敢问招弟，今后将何去何从？
招弟知道她的想法，主动说：
＂阿惠，我在东区的房子，租约刚好到期，我不再出租了。我们就搬去那里住吧。我还有一些存款，我们两个吃住，暂时都没问题，你不用担心。＂
她坐上床沿，接过杜恩惠送到嘴边的药，吞咽的疼痛令她皱眉，问：＂阿惠，你吃东西，喉咙会痛吗？＂
＂不会，可能是我昨晚睡死了。不像你，在火场跑来跑去，吸那么多热烟。如果不是你救我，我现在已经跟阿姐作伴了。＂
招弟想起林爱玉，泪水再度滚滚而下。
＂招弟，我不能靠你养，我也得去找工作啊。＂
＂先别急，工作的事，我帮你想。＂
正说话间，罗伯欣在门口敲门。
招弟站起身：＂姐夫，做人怎能这么无情？阿姐离开不到一天，你就把大家赶走，急着要卖房子？＂
＂我也是不得已。这几年，做生意赔了不少钱，每天跑三点半。招弟，爱招戏院变成危楼了。整修起来，绝对是一笔大数字。不如，我们把戏院拆了，把土地卖掉，把钱分一分。＂
招弟一听，顿时来气，心想：＂所以阿姐走了，你反而发财了？＂
只听得罗伯欣续道：＂你当初跟阿玉合资，出了多少？卖土地的钱，我按照比例给你。＂
＂我不卖。那座戏院，你也别动。＂
＂你还要整修？＂
＂暂时放着吧。＂
＂不行！我要卖！＂
＂我拥有三分之二的产权。我有白纸黑字立下的产权跟土地所有权状。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动！＂
罗伯欣摆出凶狠脸孔：＂好！找律师来！＂
招弟淡淡说道：＂可以啊。＂
罗伯欣立刻换上哀兵姿态：
＂你帮帮我吧。我真的需要这笔钱。其实我不只跑三点半，还被地下钱庄追杀，再不还钱，就要被砍脚筋了。不然这样吧，我把那三分之一的产权卖给你。那戏院的一切，就全归你。＂
杜恩惠心想：＂这几年，房价翻了好几倍。这也是阿姐跟招弟努力换来的。我们那个地段又是精华区。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姐夫真的好过分。＂
她硬是将一句［恭喜发财！］忍着没说出口。
招弟想的，也是相同的事，回道：＂你请人估好价钱，再来跟我谈。＂
几天后，团员们相约在戏院，准备为林爱玉举办招魂法事。
杜恩惠在出发前，仍试图劝说：＂招弟，我是完全没问题。但是你不一样，还带着伤。你不要出去吹风啦，在家多休息。＂
招弟摇摇头，执意参加。
天未亮，两人就提早来到火灾现场。
招弟告诉杜恩惠：＂我不敢抱希望。但是还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抢救的......＂
她喉咙很痛，只好闭上嘴，尽量少说话。
地上那些没烧尽的杂物，好几次把杜恩惠绊倒，让招弟一边找东西，一边还要分心来看顾和搀扶。
杜恩惠有些丧气：＂结果两手空空。最重要、最值钱的，全没了。＂
灾后的戏院，一楼大厅，到处是水渍。
招弟感到奇怪：
＂起火点是放剧本的书房。可是当时整栋楼，只有我们三个人。阿姐在办公室，你在休息室。我在三楼。书房那里没人，为什么会突然起火？＂
杜恩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
＂前晚听到附近邻居说，幸好消防车出来得早，很快扑灭。没让火势烧到隔壁，不然我们就赔惨了。＂
法事结束后，团员们互道珍重再见，从此各奔东西。
薛、杜两人回到家，招弟立即取来纸笔，写了几个名字。
杜恩惠凑过去看：＂这些人......＂
招弟说：＂都是曾经在剧团里工作过，或是有合作关系，今天却没来参加公祭的人。＂
杜恩惠语带愤慨：＂阿姐做人这么好，竟然没来公祭。真是无情无义！＂
＂人走茶凉。抱怨没有用。我列的这张名单，是另有用途。＂
＂你要做什么？＂
＂起火的原因不单纯。＂
＂警方那边不是在调查了吗？＂
＂一场火灾带走阿姐，只有我们当事人会感到痛苦。但是每天有那么多社会案件，检警人力有限。像我们这种案子，不知道要调查多久？我自己也要留意相关的线索。＂
＂招弟，阿成哥回来了。要我跟你说一声，他晚点会来看你。＂
锺有成正在办公室忙碌，桌上卷宗堆积如山。
他对电话那头说：
＂我们常听到的［无罪推定原则］。其实也是看对象......对，已经过了追溯期。所以法院会做出［免诉］的判决。好的，确切的时间，请你跟我的助理联系。＂
刚刚挂上电话，看见万泰安站在门口。
他起身相迎。
两人来到沙发前坐下。
万泰安客气的问：＂怎么样？这间办公室，还行吧？如果觉得空间不够，楼上还有更大的。＂
＂足够了，谢谢万先生。＂
万泰安再问：＂南区那个案子，你以为如何？＂
锺有成起身，自桌上拿出一份文件，翻出其中一页，指给万泰安看，一边说：
＂容易的先处理，意见比较多的先搁置。再给我三天时间研究。确定后，我们再来讨论对策。下星期一，我准备去拜访村民，找几个实际案例......＂
正说话间，电话铃声响起。
万泰安不好耽误对方工作，主动站起身：＂这件事不急，晚点再说。你忙你的。＂说完推门离开。
锺有成接起话筒。
电话那头说：
＂有成啊，我是姨丈。前几天那个爱招戏院火灾，你表哥火旺被当作嫌疑犯。你说，他怎么可能去放火？他要被警察叫去做笔录。他这个人太老实，又不会说话。你要救救他呀。＂
锺有成看了时间：＂电话中说不清楚，火旺哥现在人在哪？＂
＂他在家。＂
＂我一个半小时后，过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