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波三折（三）
林爱玉在办公室里大惊失色，低喊一声：＂阿娘维！＂说着往门口冲去。
简阿英哭着拦住她：＂去医院了，阿惠陪她去的。＂
林爱玉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雷鸣，把眼前的简阿英吓得跳了起来。
这模样，反倒让林爱玉回神，没来由的想起［恶人无胆］这句话。
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点燃一根菸，抽了起来，理清头绪：
＂最好没事，不然临时到哪找人代替她？＂说完看着时钟沉吟着：
＂等招弟回来，大概也三更半夜了。受了伤，一定也不好睡。今晚她休息时间不够，明天还连着两场，怎么撑得住？＂
她起身踱步：＂早上才因为感冒没声音，跑去打针。晚上又发生这种事。哎呀，我还巴望着后面要加演几场，多赚一点。怎么发生这种事？＂
她看着窗外的滂沱大雨，喃喃说道：＂这一变天，招弟的旧伤又要发作。我赶紧连络复健师。＂
她拨了通电话：＂真真啊，我爱玉剧团的阿玉仔啦。要麻烦你一件事，明天能不能来一趟？＂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传来杜恩惠的声音：＂阿姐，我们回来了。＂
林爱玉示意简阿英去应门，一边连连向电话那头道谢：＂......对，下午。谢谢啦。那就拜托了。好的，好的。＂
她挂上电话，问刚刚进门的杜恩惠：＂人呢？＂
＂在房里休息。刚刚量体温，三十八度半，已经吃了退烧药。＂
＂唉哟！还发烧！身体怎么受得了？有没有买沙士给她喝？＂
＂有，喝了一杯加盐的沙士。她说头很痛，先让她躺着，看能不能睡一下。＂
＂对，对，对！睡一下，让精神放松，我就不去吵她了。你也回去休息，今天晚上，你要多注意她一点。＂
她想了想：＂还是我来顾她？我怕你喔，睡到不省人事，打雷也叫不醒你。＂说着揿灭了菸头。
＂不用，我今晚不睡了，就看着招弟。＂
＂好吧，你的好姐妹，自己要顾好，快回去看她。＂
杜恩惠将简阿英当作透明人，看都不看一眼，径自离开。
林爱玉见简阿英哭红了眼睛，温声安慰：＂你也别太自责。招弟一向坚强，她挺得过去。你也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大家，多留意招弟一点。＂
简阿英擦掉涕泪：
＂阿姐，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咱们剧团里，有经验的人不少。大家同心协力，没问题的。＂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
她心想：＂招弟只是比较幸运，靠着好人缘，撑起一片天。其实我也不输她。＂
林爱玉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常说，一齣戏要好，每个角色都很重要。＂
＂阿姐，招弟额头的伤口不小。在舞台上，很难遮掩过去。我们要不要赶快发个讯息，暂停明天两场公演？＂
林爱玉皱起眉头：
＂我刚才也有这样想过。但是取消了，也不见得比较好。不可能人人都能接到通知。这当中有不少戏迷，是专程从外地赶来看招弟的。＂
＂招弟受伤，是我们自己的事。戏迷，也有他的立场，非看到招弟不可。一个不小心，多年戏迷，就可能立刻结下冤仇。这个我们得罪不起啊。＂
簡阿英說：
＂但是站在我们的立场，我们更加有必要好好保护招弟，不是吗？她是我们剧团里的宝贝啊。每次看到她，象是不要命的一路往前冲。我心里都很担心她。＂
林爱玉非常欣慰：＂阿英好孩子。你这么为招弟着想，真是难得。我们剧团里有你这样的团员，真是好哇。＂
她既感动女孩们之间的同侪情份，又认同简阿英的深思熟虑，不免犹豫了起来，起身踱步，最后回到办公桌前，燃起一根菸，抽了一口。
简阿英迟疑的看着林爱玉，说出自己斟酌许久的话：
＂阿姐，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我是想了整晚。＂
＂说，说，你尽管说。＂
＂招弟这次感冒，已经连续一个多月都没好。还严重到声音沙哑没法唱，弄到去打针。而且最近，我常看到她在吃止头痛的药。这都是长期疲劳造成的。＂
林爱玉点点头，叹息道：
＂是这样没错。招弟又要写剧本，又要排戏，还是个书虫，又要准备学校的功课。这孩子的上进心，不是一般人能比。我看在眼里，也只能为她担心，根本阻挡不了呀。＂
简阿英仔细观察林爱玉的反应，知道自己说的话，让团长听进去了，接着说：
＂看来暂停明天的公演是不可能了。我们公演之前，不是都有会客时间吗？那些死忠戏迷，只要能近距离看到招弟就乐翻天了。＂
＂我们可以在会客时间，顺道让他们知道招弟的状况。我想，大概都能谅解的。至于上台演出，这种费神又费力的事，就可以让其他人来代替招弟。＂
林爱玉心念一动，连抽几口菸，在迷蒙的菸雾里，看着简阿英：＂代替招弟？叫谁去？＂
简阿英一脸诚恳：
＂我知道。没有人能代替招弟。但是招弟这个剧本实在写得太好了。我相信她一定会尽全力把戏演完。只是我担心，她连着两场，身体会撑不住。万一中途累倒了，不是更糟吗？＂
简阿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等着看林爱玉的反应，再决定［说］与［不说］。
林爱玉抽了一口菸：＂接着说。＂
简阿英受到鼓励，放下心中忐忑，说话也更加流畅：
＂以招弟的个性，如果没人拦她，她一定会拚着命把戏演完。但是我们可是旁观者清，铁打的身体也不能这样糟蹋。我们总要为她着想，不能让她做傻事。＂
＂看看她因为感冒，发不出声音就去打针，做这么激烈的事。她是很敬业，这点很难得。但是戏团里，又不是没人可以为她分担工作。＂
林爱玉静静盯着她看，半晌，才开口说：＂你考虑的......也是有道理。＂
简阿英接着说：
＂我们在旁边的人，看着她一人当五六人在用，心里实在难过。总想着，有机会一定要为她出力。今天机会来了，我说什么都要第一个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