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行家
一个星期后，向东出了院，但他腿部的肿气还没消彻底，走起路来，一条筋老疼，医生说出了院后，一定要休息好，不能做剧烈运动，伤筋动骨最少得一百天缓。
一时半会在工地干不了活，去酒吧也没有人会要一个瘸子，向东没有了生活来源。二十天前，他为了便于做皮影子，从工地的工棚搬出来，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这个月的房租费也马上到要交的时候了。
打工人如果不去打工，就没有了收入，那十套十二生肖皮影子已经交了货，钱也全部汇给了秀秀，王工头依然拖欠着工人干活的工资，工人要了好几次还是那句话等到工程验收了着。
他受伤后，王工头也没有来看他，毕竟不是在工地干活受的伤，王工头也懒得管。那些平时和他嘻嘻哈哈的工友，也没有来看他，只有和他交情比较好的许多多来看过他一次。
许多多对他说工地许多人都知道他为了一个婊子被小混混打了，还被酒吧老板开除了，大家都把这事当成饭后的笑话传开了，大家说他这是骚情惹来的骚气。那些人不但不同情他，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他不气那些工友，人情太薄，总有一些人爱拿别人的痛苦去取乐。他叮嘱许多多，一定不要把他受伤的事告诉秀秀，如果秀秀知道了，一定会急死的。弄不好会跑上来看他，来回几千里路，要贴路费，而且家里也离不开秀秀。
许多多抱怨道，哥，不是我说你，你放下嫂子那么好的人不去爱，你怎么就不知道去珍惜嫂子，你怎么就自甘堕落呢？你怎么能够和一个婊子勾搭上呢？
“该死的许多多，怎么给你说呢，的确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同情那个女孩，看见她被坏人欺负，我就想帮帮她。”
“人家酒吧有保安，你急什么急？出了事，有酒吧老板顶着，用得着你出面吗？这下可好，你受了伤，干不了活，没有了来钱路，你说说你这样做，到底值不值？”
向东没有想到结局会这样，当时他就是看不惯小红被那些人欺负，所以就出手阻止，也没有想那么多，现在丢了工作，去不了工地，没有了来钱路，他不得不流落街头卖艺。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酒吧的老板和那些混混是一伙的，为了赚钱，就不管陪酒人的死活，出了事，只会向着那些混混说话。
“哥呀哥，他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你头大的往里面塞？如今可好，你上不了班，没有了来钱路，我看你拿什么去生活。”
“我已经想好了，准备暂时去街道卖艺，我就不信弄不下几个生活费！”
“哥，你这叫自找苦吃，活该！”
“如果我们这些受苦人不去帮助受苦人，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我们的同行而不理不睬，我们还是人吗？”
“哥，听我的劝，像我们这类人，出门在外，还是缩起脑袋做人为好！许多人我们根本就不敢去得罪，以后还是闲事少管。”
向东拄着一条拐杖，一瘸一拐走在大街上，他的耳边依然回响着许多多和他的谈话，他不是不想缩着脑袋做人，他一贯都是缩着脑袋在做人，那晚，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小红的同情已经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他至今不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
出事后，小红一直在医院陪着他，给他端水送饭，陪他聊天，问暖问寒，伺候他出院，小红是一个好女孩。昨天出院的时候，小红给他送了一个手机，说方便以后联系。他给小红钱，小红死活不要。
小红还给他注册了一个口口号，教他玩口口，他们成了口口好友。小红说，大哥，有了电话，我们就能彼此联系了，你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救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孩，他至今不后悔。工地干活的那些人把他和小红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他不想再去那个工地干活了。人言可畏，有些事，还是不解释最好，你越去解释越解释不清楚。懂你的人，不用你解释；不懂你的人，你越解释越不清楚。
就像许多多，他给许多多解释了许多，但许多多依然不相信他，以为他和小红有一腿。
他不怕别人误会，但他怕秀秀误会，如果秀秀误会了他，他的心就会疼。两口子在一起生活，最怕的就是打消耗战，如今他们的日子刚好转，不能打消耗战，得齐心协力把日子往前推。
许多多和他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他们一块出来打工，他了解许多多，许多多嘴里藏不住话，他在酒吧上班就是许多多告诉秀秀的。
这次他反复叮嘱许多多，一定不能让秀秀知道他受伤，也绝不能让秀秀知道他为了一个女孩而挨打，虽然许多多最后答应了，但他还是心里有点担心。
酷夏已过，天气转凉，向东来到了人民广场，广场南头有一群人正在跳广场舞，悠闲的脚步，让向东好羡慕。
广场中间立着一个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三三两两的人们或坐或站或走，五六个狗在悠闲地散着步。
这是一个休闲的地方，也是一个锻炼的地方，还是一个散心的地方，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选了一个条凳子，他来到那张空着的条凳子旁边，放下了自己的行李。
他从行李包里面取出了笛子、唢呐和电吹管，把它们放在椅子前面的空地上，地上铺着灰色的砖头，砖头上面很干净，没有杂物。
摆好乐器后，他取出一块红布，把红布铺在砖头上，然后从行李包里面取出来十来个皮影子，把那些皮影子小心翼翼摆放在红布上面。那些皮影子是他忙里偷闲制作出来的，本来想着要把它们拿到酒吧推销处理了，没有想到他被酒吧经理开除了。
该摆的摆好后，他拿起笛子，坐在条凳子上，吹起了笛子。
人们的视线开始往他这里集中，等他吹完一首曲子后，已经有人蹲在地上看他的皮影子了。
“年轻人，你这东西是卖的吗？”一位老年人拿起一个钟旭皮影子问他。
他带着他从酒吧那里学会的职业微笑，放下手中的笛子，站了起来，对老年人说：“是的，大叔，我的腿受了点伤，一时半会去不了工地干活，便做了些皮影子拿出来卖，凑点生活费。”
老年人看着他踮起的脚，说：“你坐下说，年轻人，你这皮影子用的是推皮走刀法制作的，对不对？”
在千里之外，遇见了识货的，向东很激动，连连点头：“大叔，你也知道推皮走刀法？”
大叔点点头，笑着说：“我们那代人小的时候，文化生活很单调，看牛皮灯影子戏，就像现在人看电视一样，很着迷。小伙子，你是陇东人还是陕西人？”
向东说：“不瞒大叔，我是陇东人。”
大叔说：“这就对了，这皮影子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特色，不同地方的皮影子具有不同的特点，你们陇东的皮影子在创作中善于夸张变形，人物头大身子小，身体上窄下宽，手臂过膝。面部形象除有个别丑角、鬼怪之类为四分之三的半侧面外，一般都是正侧。脸谱的设计规律与陕西关中秦腔脸谱基本相同，黑忠、白奸、红烈、花勇、空正。”
遇见了行家，向东连连点头，请大叔介绍一些其他地方的皮影子。
大叔也不客气，接着说：“小伙子，我的家乡在浙江，我就给你说说我们老家的皮影子。”
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大叔也不客气，讲道：“
在我的家乡，至今流传着具有南宋风格的古典剧种——海宁皮影戏。说起海宁皮影戏，它的历史很久远，南宋年间从你们北地传入到我们那里的，很受当地人们的喜欢。
后来，北地的皮影子与当地的海塘盐工曲和海宁小调相融合，并吸收了弋阳腔等古典声腔，逐渐改北曲为南腔，形成了以弋阳腔、海盐腔两大声腔为基调的古风音乐；曲调高亢、激昂，宛转幽雅，如果配以笛子、唢呐、二胡等江南丝竹，节奏会变得明快悠扬，极富江南水乡韵味。”
向东问道：“大叔，现在你们那里皮影子还流行吗？”
大叔说：“过去，皮影子成为了民间婚嫁、寿庆、祈神等场合的常演节目，很盛行。现在只有民间在祈求蚕神的风俗中会演唱，已经很稀少了，许多蚕花班没有活动经费，已经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