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6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医生正准备下班，便看到助理带着李临进来了。
李临笑，顾医生也笑。
待支开助理，顾医生才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梅一朵要回国，这事你早就知道？”李临问道。
顾医生坐下，饶有兴味地看着李临：“你怎么不去问她自己？”
“大均，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许梦心的这位心理医生叫顾大均，他跟李临本是旧识。不过，李临也没跟许梦安撒谎，这顾大均确实是他通过梅一朵认识的。
十年前，被逼婚的梅一朵经历了几次相亲，顾大均便是相亲对象之一。只是，顾大均后来发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及时知难而退了。
当年的一次同学聚会，梅一朵曾带着顾大均出席过，众人皆以为她找到了合适的伴侣。也就是通过那次聚会，顾大均结识了李临。
再后来，梅一朵去了美国，顾大均和李临偶然有过几次碰面，便不咸不淡联系着。说不上深交，但又不仅仅是熟人。他们中间到底是有根线连着的，这根线，就是离家去国的梅一朵。
前年，顾大均的妻子出了车祸，撒手人寰，加之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亡妻的身后事，李临没少帮着料理，他的专业态度让顾大均很是敬佩。
李临说，对死亡和死者的敬畏，就是对生命本身的敬畏。通过这事，顾大均倒觉得李临是个可以相交的人，这两年才来往得密切了些。
不过，他们往常是极少提及梅一朵的。顾大均是聪明人，怎能不知梅一朵当年拒人于千里之外根本不是为了学业，而是因为李临。她去美国进修，也有逃离伤心地的意思。
至于李临，他又不是驽钝的人，怎会感知不到这一切？他故作不知，是不想大家难堪。再说了，他能怎么说呢，当时的他，早已为人夫、为人父，何况婚前便婉拒过梅一朵的，他选择了许梦安，就是最好的表态。
他总不能说，梅一朵，你快点结婚吧，快点找个人嫁了吧，别等我了。那也未必太自恋，也太可笑了。他只能旁敲侧击，告诉她，顾大均是个不错的人选。尽管，她最终并没有选择顾大均。
此时，顾大均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一朵离婚，是去年的事了。一开始她也没跟我说。我和她嘛，偶尔就是邮件往来。有次，她发邮件给我，聊到了离婚这事。她遮遮掩掩，还说是帮她朋友咨询。我直接就问了，这才知道，她的婚姻状况并不乐观……”
梅一朵的前夫是美籍华人，和她是同事。开始几年，夫妻关系还算融洽。她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前夫有暴力倾向，可是，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女儿。前夫对梅一朵拳脚相加渐同家常便饭，她不堪忍受，终于摆脱了这段婚姻。
“我给她做了很多心理疏导，她才算是走出来了。不过，对她来说，换个环境是好事。”顾大均道。
李临缄默不语。
顾大均又道：“是歉疚？”
“我……”
“你没必要这样。虽然，即便你有这样的心理，也很正常。”
“我不是你的病人。”
“只有是人，多多少少就都有些问题。无非就是，有的人选择去面对、去正视，有的人选择了逃避。还有啊，一朵将她的人生推倒重来，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歉疚，如果你非要研究我现在的心理，其实，是惋惜吧。我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她也应该过得很好。”
顾大均也不说话了，只是笑笑。及至送李临到门口，他想起了什么，才道：“对了，你妻子的精神压力有点大，你要多关心她才是。”
“怎么？”李临紧张起来。
“我现在还不敢确定，不过，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着的弦。”
“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吧。她一贯要强，即便怀着孕，也不肯放松片刻。我跟她谈过，但我的话，她未必能够听进去……”
许梦安还没有下班，她坐在老张办公室里，跟他面对面。
她到新苗三年了，这三年，她披荆斩棘，她也无往不利。她本是想跟他论论的，谈谈她对新苗的付出，谈谈她对他的信任。可是，她又深切地明白，最终能够让自己站得住脚的，绝对不是涕泪涟涟地回忆往昔，也不是理直气壮地历数功劳。而是能力。
“老张，我现在应该还是新苗的内容总监，是吧？”许梦安不温不火。
“当然。”
“那么，我需要公司给我解释一下这个。”
许梦安说毕，打开手机，是黄思思那个短视频APP测试版的界面。
“你那么认真干吗？”老张笑着，“黄思思刚来，我们也想看看她的能力。新苗新苗，就是要不断有新鲜血液进来嘛。”
“黄思思提案，你直接授权，技术部和市场部全程参与。偏是我这个内容总监，对此一无所知。然后，你就给我这样的解释？”
“梦安，你急什么……你看你，不要搞一家独大嘛。都是一个部门的，他们又都是你的人，把他们培养好了，你才会轻松。实不相瞒，我之所以直接授权给黄思思，就是怕你有异议。”
许梦安笑了：“这么说，内容中心这些人不中用，都是我一家独大的缘故？”
“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有时候是不是过于大包大揽了？这当上司，要懂得用权，更要懂得授权。是，这件事，我没考虑周全，向你道歉。但你也看到了，测试版做得非常好，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推出正式版。总不能因为你对某个人有意见，或者需要照顾你的情绪，影响整个项目的推动吧？”
“老张，我再强调一次，我现在还是内容中心的总监。”许梦安缓缓道，“我对谁都没有意见，我的情绪也不需要你们来照顾。我来找你谈这事，就是想表明两点，一，黄思思越权了，这有违新苗的管理制度。二，这个项目太过激进和冒险，我不赞成将短视频独立出乐活。对了，这是我反对的理由，书面的！”
许梦安说完，将手里的文件夹轻轻一放，站起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