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首剑出鞘（上）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韩天明浑身剧震。
那并非冰冷的触感，而是一种仿佛握住了活物心脏的悸动！一股浩瀚、锋锐、带着无尽贪婪与暴戾气息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血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远超凡俗，带着凌驾众生之上的漠然与威压，几乎要将他脆弱的身躯和灵魂瞬间撑爆！
“呃啊——！”韩天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根脆弱的芦苇，被架在了滔天巨浪的浪尖，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他即将承受不住的瞬间，眉心处那早已融入血肉、平日里毫无异状的誓言烙印，骤然亮起！一股温润却坚韧的青色力量自烙印中涌出，迅速流转全身，如同最稳固的堤坝，将那狂涌而入的凶戾金灵力牢牢约束、疏导，与韩天明自身的气血精元建立起一种玄之又玄的脆弱平衡。
是立祖留下的禁制！它在保护持剑者，避免其被仙剑反噬！
韩天明猛地喘过一口气，冷汗已浸透重衣。他死死握住剑柄，感觉那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不，更像是他身体里蛰伏着一头随时可能破体而出的绝世凶兽！剑身内，那只金色甲虫的虚影已经完全“活”了过来，复眼冰冷地转动着，六对薄翼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那是迫不及待要吞噬、要杀戮的渴望！
“去……”韩天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他的意识因为庞大的力量冲击而有些模糊，但灭门的仇恨、族人的鲜血、厉长风的嘶吼，以及那破墙而入的巨石所带来的最后绝望，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催动着他，指引着他！他不需要知道具体如何操控，他与剑之间，已然通过那口精血与眉心烙印，建立起最直接的本能联系。
他只知道，敌人，在外面！
心念动处，剑随身转！
韩天明用尽全身力气，握着金蚕剑，朝着祠堂被砸开的缺口，朝着外面火光映照下那密密麻麻的敌军，朝着半空中那几道让他恨之入骨的黑袍身影，猛地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呼啸。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金色丝线，自剑尖悄然射出。
这金丝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凡人视觉的极限。在韩天明挥剑的动作尚未完成之时，它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祠堂外，那架刚刚完成装填、绞盘绷紧、正准备发射第二块巨石的简陋投石车旁，那名正挥舞令旗、满脸狞笑下令发射的禁军校尉，动作猛地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想低头看看什么，然而他的头颅，却已悄无声息地与脖颈分离，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吞噬！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向前扑倒。而他手中那面令旗，连同旗杆顶端的铁矛头，也在同一瞬间消失无踪，仿佛被凭空抹去。
金丝并未停留。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幽灵，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凡人无法理解的、违反常理的曲折轨迹，瞬间出现在那八名盘坐在高楼屋顶、维持锁灵阵的黑袍修士其中一人面前。
这名修士正全神贯注向阵旗灌输法力，维持着黑色光幕。他修为在炼气五层，灵觉比凡人敏锐得多。在金丝出现的刹那，他心头警兆狂鸣，骇然睁眼，只看到一抹细微到极致的金光在眼前一闪！
“护！”他狂吼一声，来不及施展复杂法术，只能疯狂催动护身灵力，同时腰间一块刻有防御符文的玉佩瞬间激发，形成一层淡黄色的光罩。
然而，这一切在那道金丝面前，如同纸糊。
“啵。”
又是一声轻响。淡黄色光罩如同肥皂泡般破灭，玉佩“咔嚓”碎裂。金丝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点在他的眉心。
修士脸上的惊骇瞬间定格，瞳孔涣散。他周身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消散，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的精血、灵力、乃至魂魄，都在瞬间被抽空！不过一息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套空空荡荡、毫无生机的黑袍，软软塌落。黑袍下的躯体，已然化为飞灰，点滴不存。
锁灵阵八处阵眼之一，破！
笼罩韩府街区的黑色光幕，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颜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少许，那吸收一切声音的诡异效果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外界的喊杀声、风声隐约透了进来。
“怎么回事？！”
“李师弟！！”
其余七名维持阵法的黑袍修士骇然惊呼，纷纷看向同伴陨落的方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死的！
悬浮半空的黑煞上人骨珠独眼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那道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金丝轨迹，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噬金虫！真的是成熟体噬金虫！而且被炼成了剑？！”他失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贪婪掩盖下的恐惧。他之前虽有猜测，但真正见到这传说中凶虫的恐怖威能，尤其是那无视低阶防御、吞噬灵力的特性，还是让他心神巨震。
“快！收缩阵法！集中力量防御！那剑有古怪，不可力敌！”黑煞上人毕竟是筑基修士，反应极快，立刻嘶声下令。同时他周身血光暴涨，一件惨白色的骨盾自他袖中飞出，滴溜溜旋转着护住周身，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一张黑气缭绕的符箓，眼神死死锁定祠堂方向，试图找出持剑之人。
然而，金蚕剑的攻击，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诡秘，更……贪婪。
那道金丝在吞噬了一名修士后，似乎微微“满足”了一丝，但旋即，它像是感应到了更多“食物”的气息——那些维持阵法的修士，那些身披铁甲的军士，那些闪烁寒光的兵器，乃至天空中那由精纯阴邪灵力构成的锁灵阵本身，对它而言，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金丝不再遵循直线或简单的轨迹。
它开始“跳跃”。
并非移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的闪烁！
前一瞬还在东侧屋顶，下一瞬已出现在西侧另一名黑袍修士背后。
“啊！”那名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身法器和灵力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步了同伴后尘，化为飞灰。
阵眼再破！锁灵阵光幕再次剧烈摇晃，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散开！快散开！”黑煞上人又惊又怒，厉声大喝。他看出这金丝攻击似乎优先针对灵力波动较强的目标。
幸存的六名黑袍修士慌忙中断对阵旗的法力输送，各自驾起遁光，想要逃离屋顶，向黑煞上人靠拢，或者直接冲出锁灵阵范围。
但已经晚了。
金丝如同最狡诈残忍的猎手，在空中连续闪烁三次！
“噗！噗！噗！”
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轻响。三名刚刚飞离屋顶、遁光才起的修士，如同被无形之手掐住了脖子，遁光瞬间熄灭，身形僵直，随即如同断线木偶般从空中栽落，尚未落地，便已化为三团灰烬飘散。
转眼之间，八名炼气期邪修，陨落其五！锁灵阵失去大半支撑，那黑色光幕如同破裂的蛋壳，剧烈动荡，裂纹遍布，吸收声音的效果彻底消失，外界的喧嚣和祠堂内众人的惊呼清晰可闻。
“混账！”黑煞上人看得目眦欲裂，又惊又怕。这些炼气期弟子虽不算珍贵，但如此轻易被屠戮，对方展现出的攻击方式与威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绝不是普通法器飞剑能做到的！那金丝中蕴含的吞噬与锋锐法则，让他都感到心悸。
他知道，必须阻止那柄剑！必须杀掉持剑之人！
“妖孽受死！”黑煞上人厉喝一声，不再顾忌，将手中扣着的黑色符箓猛地祭出！符箓迎风便燃，化作一道狰狞的、完全由漆黑怨魂组成的鬼首，发出无声却直击神魂的尖啸，张开大口，朝着祠堂缺口处的韩天明噬咬而去！这是他苦心炼制的“百魂噬心符”，专攻神魂，便是筑基中期修士挨上一记，也要神魂受损！
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白骨盾牌上。盾牌血光大盛，瞬间涨大，化作一面门板大小的巨大骨盾，盾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鬼脸，阴气森森，将他牢牢护在后面。他打定主意，先以符箓干扰甚至重创持剑者，再凭借筑基期的修为和法宝，近身抢夺或毁掉那柄诡异的金剑！
然而，他的算计，在已然“活”过来、并被韩天明灭门执念所催动的金蚕瞬杀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面对那扑来的狰狞鬼首，金蚕剑甚至没有做出专门的应对。
那道正在追杀剩余黑袍修士的金丝，只是极其随意地，在闪烁的间隙，轻轻“擦”过了鬼首的边缘。
没有爆炸，没有灵光对撞。
那由上百怨魂凝聚、足以让低阶修士魂飞魄散的鬼首，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被金丝擦过的部分，瞬间“消失”了！不是击散，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彻底归于虚无！剩下的部分发出凄厉无比的哀嚎（这次有了声音），但哀嚎声迅速减弱、消散，整个鬼首迅速崩溃，化为缕缕黑烟，而黑烟尚未飘散，便被那金丝中散发出的无形吸力一卷，吞噬得干干净净！
百魂噬心符，一击而溃，反成资粮！
“什么？！”黑煞上人惊骇欲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金丝到底是什么东西？！连怨魂能量都能吞噬？！
而就在这时，那道金丝已然如同死神点名般，闪烁间将最后两名试图逃窜的黑袍修士也化为了飞灰。
八名维持锁灵阵的炼气邪修，全灭！
“咔嚓——轰隆！！！”
失去了所有阵眼支撑，早已布满裂纹的锁灵阵黑色光幕，发出一声巨大的破碎声，彻底崩散开来！笼罩街区的诡异寂静瞬间被打破，外界真实的声音——风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更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哗，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同时消失的，还有那隔绝内外、压制灵气的诡异力场。
夜空重现，星月之光洒落，虽然暗淡，却远比那黑色天幕让人心安。
然而，对于祠堂外的五万禁军而言，这绝非什么好消息。他们亲眼看到己方的“仙师”如同土鸡瓦狗般被一道神秘金光轻易屠戮，看到那困住韩府的诡异黑幕破碎，看到半空中那位最大的“黑煞上人”祭出的恐怖鬼首被莫名吞噬……
未知带来恐惧。尤其是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死亡方式！
军阵之中，开始出现骚动。前排的士卒惊恐地看着屋顶上同伴消失后留下的空荡黑袍，看着半空中脸色难看、严阵以待的黑煞上人，又看向那祠堂缺口后，隐约可见的、持着一柄发光怪剑的韩天明身影……
“妖……妖法！”
“仙师都死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恐慌如同瘟疫，在原本肃杀整齐的军阵中迅速蔓延。
虎贲中郎将赵阔脸色铁青，他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他毕竟是沙场宿将，深知此刻士气绝不能垮！他猛地抽出佩剑，运足内力，声如雷霆般暴喝：
“肃静！临阵慌乱者，斩！弓弩手预备！目标祠堂缺口，覆盖射击！盾牌手推进，长枪手紧随！韩天明施展妖法，已是强弩之末！杀进去，赏千金，封万户侯！”
军令如山，加之重赏刺激，骚动的军阵勉强被压制下去。弓弩手再次拉开弓弦，箭镞寒光闪烁，对准了祠堂。重步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如同钢铁森林，势要将祠堂彻底碾碎。
半空中，黑煞上人见锁灵阵已破，己方低阶弟子死绝，心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但他对噬金虫的贪婪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更何况他自恃筑基修为和法宝，不信拿不下一个显然是凡人之躯、只是凭借宝物逞凶的韩天明！
“小子，仗着外物，也敢猖狂！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挥动几剑！”黑煞上人狞笑一声，催动脚下血云，手持那面鬼脸骨盾，化作一道血光，不再遥控攻击，而是直接扑向祠堂！他要近身搏杀，以筑基期的绝对实力，碾碎对方！
祠堂内，韩天明只觉得脑海中杀意与那噬金虫的暴戾渴望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挥出那似乎本能的一剑（或者说一指）后，他感觉身体里的力量被抽空了大半，但眉心烙印和手中仙剑传来的联系却更加清晰、更加……饥渴。他能“感觉”到仙剑的“愉悦”，那种吞噬了灵力、魂力后的满足与对更多“食物”的渴望。
他看到锁灵阵破碎，看到邪修陨落，也看到外面大军再次压上，更看到那道危险的血光直扑自己而来！
不能停！敌人还没退！家族还在危险中！
韩天明眼中血光更盛，几乎与剑中虫影的冰冷复眼重合。他不再去想什么因果，什么反噬。他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保护祠堂！保护身后的人！
他双手握住金蚕剑（之前是单手握持），将剑尖再次对准了外面那如林的刀枪，对准了扑来的血光，对准了那指挥大军的将领……
他要再次挥剑！
而这一次，仙剑似乎感应到了他更强烈的杀意与决心，剑身内金光大盛，那道细微的金丝陡然分化、变粗，化作数道、数十道更加凝练、更加迅疾的金色流光，如同群蜂出巢，蓄势待发！
黑煞上人扑至半途，看到那剑身金光变化，感受到其中陡然提升的恐怖气息，心头警铃狂响，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好！”
他想要闪避，想要后退，却已然来不及。
祠堂内，韩天明嘶声怒吼，用尽最后力气，将金蚕剑向前狠狠一刺！
“嗡——！！！！！”
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暴戾的虫鸣，撕裂长空！
数十道金色流光，如同挣脱束缚的饥饿凶兽，自剑尖狂涌而出！它们不再闪烁，而是化作一片死亡的金色风暴，瞬间席卷向祠堂外的整个世界！
下一章预告：首剑出鞘（下）
金色风暴降临，死亡收割开始！筑基邪修的法宝能否抵挡？五万大军的钢铁阵型能否阻其分毫？禁军统帅、邪修头目、乃至隐匿暗处的窥视者，都将在这第一道元婴真元的煌煌剑威之下，迎来各自的终焉。韩家祠堂外，将化为吞噬一切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