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双明眸
姜汤那股热气消散后，半夜，方子轩慢慢开始觉得有些冷，清晨醒来，更是觉得头昏昏沉沉。
“轩儿，赶紧起床吃早饭了，粥都快凉了。”风娘走进屋，看方轩儿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念叨着，“都这么晚了，还在睡懒觉。”
“娘……我头疼……”
风娘伸手摸了摸方轩儿的额头。
“发烧了！一定是昨天淋雨着凉了，姜汤也不管用……只能吃药了，别急，我去找药。”
风娘拉开木抽屉，里面有九格，每一格放着一个小药瓶。
每个瓶子，都贴了标签，写的不是药名，而是治症。
都是一些常见疾病，发烧，咳嗽，腹泻，外伤出血……
方郎中常年在外，便做了这些药丸留着，每次回来，都会检查重新准备好这些常用药丸。
方轩儿服了药，浑身无力，继续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身上粘糊，似是出了不少汗，脑袋轻松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沉重闷痛了。
风娘让她在屋里休息，不要外出当风，以免发烧反复。
方轩儿无聊的在屋里待了一天，傍晚天渐黑，屋里闷热，便悄悄溜到院子里透透气。
“轩儿，赶紧回屋。”
“娘，我都好了，头不晕也不痛了。”
“好了也要去休息，你爹说过，咳嗽发烧，不能吃一次药感觉好了就停药，至少也得服一天三次药，彻底清除，才能不留病根。”
“娘，我真的好了，就别浪费药了，省着点吃，爹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风娘只是静静伫立在那。
“好好好，我去吃，我再吃一次药。”
“药就放在你房间桌上。”
“知道了～”
方轩儿嘟着嘴，心里暗想，那么苦的药，我可不想再吃了，就假装到屋里溜一圈，蒙混过关。
推开门，幽暗的屋内，一双明眸望过来，方轩儿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
快速跑到娘身后，战战兢兢小声道，“娘，屋……屋里有人。”
这穷乡僻野，都是些纯朴本分的村民，不可能会有贼啊？
风娘握着方轩儿的手，心里微微紧张，但在孩子面前，又不敢表现太多慌张，轻声安慰道，“轩儿，别怕，你看清楚了吗？”
方轩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屋里暗，她其实并没有看太清楚。
只是随意一眼扫过去，刚好看见那双明亮的眸子盯着自己。
“娘进去看看，你就在门口，要是有坏人，你就赶紧跑，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风娘拿着蜡烛，手中紧握木棍，方轩儿远远站在门外，紧张的探出个头。
半响，屋内没有任何动静，风娘舒了口气。
“屋里这么黑，你定是看错了。”
方轩儿心有余悸，晚上也不敢在自己屋里睡了，戴着空青石，去和娘睡了一晚。
第二天出门前，朝自己屋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
没有任何异常处……屋里虽简陋，一切都整洁摆放，毫无其他人的痕迹。
山坡上，一群孩子正在捡拾干柴，方轩儿低声和身旁的李妞妞说道:“昨晚我真的看见有人，他就坐在床边，还，还看了我一眼。”
“啊！会不会是妖怪？”
旁边的陆二偷听了两句，惊道:“方轩儿家有妖怪，好吓人啊！”
“别瞎说，我家没有！”
“方轩儿家有妖怪，有妖怪～”
“没有！我家没有！”方子轩气鼓鼓反驳。
一群孩子正起哄，突然不知从哪滚来半截木头，大家一哄而散，往山下跑，木头也跟在后面往山下滚。
方轩儿拉着李妞妞一起跑，两人跑累了停下来，才发现那木头朝陆二那边滚去了。
最后木头被两棵树拦截住了，陆二几个人才停下来，气喘吁吁，累的瘫坐在地上。
“以后……再也不来……不来这座山拾柴了。”
那几日每到夜晚，方轩儿都不敢在自己屋里睡觉。和娘睡了半个月，才敢独自回屋睡。
秋去冬来，小村庄覆盖在皑皑白雪中，宁静优美，春雪融化，大地回春，又是一个四季轮回。
直到夏天，爹才回来，这次还真的给她带了纸和墨，在家住的几日，村里常有人来找爹看病，忙完那几日，又出了远门……
那些纸墨，方轩儿一直不舍得用，最多用毛笔蘸水在光滑的石板上图画，更多时候，只是捡了树枝在地上图画。
画花画草，画蚂蚁，画白云，画柳条……凡所见，皆可绘。
山坡空草地，三个男孩正在嬉闹，李妞妞坐在方轩儿身边，看她拿着树枝在地上很快就画出了一朵花的轮廓。
李妞妞惊讶道，“这是什么花？好眼熟啊。”
方轩儿浅笑，“百合花，这个季节好像正是百合花开的时候。”
“难怪眼熟……咦？你不是都要照着样子画么？这周围也没看见有百合花啊。”
画完最后一笔，方轩儿放下手中的树枝。
“画其他需要照着模样，百合花不需要。”
“为啥？”
“因为百合花是我最喜欢的花，它的样子都记在心里了。”
李妞妞一笑，“这花也不是很好看，你为啥最喜欢它啊。”
方轩儿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花根处。
“爹说过，百合花的根茎是味很好的中药，能润肺安神，可以蒸熟了吃，还能煮粥吃～”
李妞妞哈哈大笑，“原来你喜欢百合花是因为它能吃啊。”
小豆子朝这边大喊，“李妞妞，你家牛不见了。”
“啊？”李妞妞连忙站起来，朝身后的山坡望了望。
陆二家的水牛，小豆子家的小黄牛，都在上边乖巧低头啃草，唯独她家的老黄牛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头老黄牛不仅是李妞妞家的宝贝，也是村里人宝贝，开春犁田可少不了它。
“糟了！糟了！”李妞妞赶紧往山坡上跑。
方轩儿对着背影大喊道，“牛跑不了多远，我帮你去山坡另一边找找。”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李妞大喊，“看我家那头笨牛了！”
“是吗，我也来看看。”方轩儿跑过去。
“方轩儿，你别上来了，上面草丛深。”
“好，我就在这等你。”
“哞～哞～”
大概留恋山坡上面的青草，老黄牛倔强的不肯走，李妞妞用力拉不动，折了根木条，啪啪啪鞭打了两下牛屁股，老黄牛才肯迈步。
“笨牛，下次再乱走，小心别人把你宰了。”
“哞～哞～”老黄牛左右扭头，似乎想要挣脱绳子。
“哈哈哈，李妞妞，你家牛脾气真倔。”
“皮糙肉厚的，打轻了都没用。”
方轩儿看老黄牛鼻孔气鼓鼓的走过来，害怕的赶紧先遛了。
“方轩儿，你跑什么？”
“我刚才说它坏话，我怕你家黄牛用牛角顶我。”
“哈哈，方轩儿，你真是个胆小鬼，放心，它不会乱撞人的。”
方轩儿回到刚才的草坪，愣了愣。
地上长了一朵百合花，半人高，就在刚才自己画百合花的草地上。
“真奇怪……”方轩儿伸手，轻轻一拔，花就从泥土里拔出来了，并没有根……
“你们谁摘的百合花插在这里？”
“不知道……”
“不是我……”
陆二沉默的摇摇头。
方轩儿闻了闻，清香淡雅，心里有一丝丝感动，对着花笑道，“好看，谢谢了～”
李妞妞牵着老黄牛走过来。
“哪来的花呀？和你画的一模一样啊！”
方轩儿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刚回来就看见花插在地上。”
李妞妞惊讶道，“难道你的画会变成真的？”
方轩儿咯咯笑，“要真是那样，我给你画十头大黄牛！”
放牛结束，各自回家。
方轩儿拿着百合花，总是忍不住凑上去嗅。
风娘站在门口，微笑唤道。
“轩儿。”
“娘，这百合花好看吗？”方轩儿跑上前，将花伸过去。
“哪儿摘的百合花？”
方轩儿嬉笑道，“我帮李妞妞找牛，回头就发现地上插着这朵花，也不知道谁摘的。”
风娘浅笑辄止，微微蹙眉。
“先回屋吧。”
没有合适的花瓶，方轩儿找了个破旧的药罐子，将百合花插在里面。
吃饭的时候，风娘轻轻拨动着筷子，抬头看着正大口吃饭的方轩儿。
“轩儿，以后你就别和他们一起去放牛了。”
“嗯？”方轩儿快速咀嚼完口中的米饭，“为什么啊？放牛挺好玩的。可惜我们家没有牛……”
“放牛的都是几个男孩子，你一个女孩子总是跟着男孩子走，村里人看见了不太好。”
“李妞妞是女孩子啊……我是跟着她一起放牛。”
风娘放下筷子，“娘说了以后不许去，就不许去。”
方轩儿看娘似乎有几分生气了，愣了愣，嘟着嘴，“我不去就是了。”
第二日，李妞妞来邀请她去放牛，方轩儿无奈摇摇头。
“我娘不让我去，你们自己去吧。”
远远望着山坡上那几个熟悉的背影，方轩儿拿着长棍子，无聊的抽打着溪水。
独自坐在溪边，掏出布袋，拿出小石头，碎碎念道。
“小空青，你说娘怎么那么小气，跟着去放个牛怎么了……”
“哎，一个人好无聊……”方轩儿抚摸着石头，望向山坡，“我知道了！等爹回来了，让爹也买头小牛，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去放牛了。”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方轩儿心中欢喜，手指激动的摩擦石头。
“嘶～”
手指不小心被石头棱角处划破，一丝血迹沾在浅绿石上，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轩儿眨眨眼，直接将手指渗出的那一点鲜红朝浅绿那边的石头上抹。
方才还以为是错觉，这次血迹清清楚楚在眼前消失了……
方轩儿倒是镇定，蹙眉凝思道，“爹倒是说过，有些药能止血，有些药能活血，但是好像没说有能吸血的……下次等爹回来，我得仔细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