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合作愉快
刘世乾从苑西的实验室出来就去了单位，他坐在电脑前两个小时一动不动，搜索相关案件的调查和审理记录，查阅当年的案件卷宗。
当他看到“刘海冰”签字时，心脏仿佛骤停了一下，那个暴击，不是力量的对抗，是延绵不绝的针刺感，形容枯槁的无力感，信仰崩塌的毁灭感。
刘世乾仰在椅子的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眨着眼睛，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于是他打通了苑西的电话。
“喂！”
“喂！老刘，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那个被藏匿的关键证据，你有吗？”
“我这里没有，但我师姐有。”
“能不能给我看看。”
“这个我得问她一下，或者你们都来我家一趟，这件事调查了一半，也该有个了结啊！”
“好，晚上我过去。”
“你先别急，我先问问我师姐，看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能过来。”
“好，等你电话。”
“嗯。”
挂了电话，苑西联系了苏雅，两个人约好了晚上在苑西家见面，苑西劝苏雅和刘世乾开诚布公，苏雅答应了。
刘世乾来之前，苏雅就先到了，正坐在凳子上翻看打印出来的文件。刘世乾一进门，和苏雅对视而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苑西赶紧拽着刘世乾的胳膊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给苏雅和刘世乾各倒了杯茶水，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关于那个被藏匿的证据，可以给我看看吗？”
刘世乾想看那个所谓证据，是因为他心怀侥幸的希望，如果苏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海冰当年的结案是错的，这样他就不会如此痛苦。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在有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犹犹豫豫，反反复复。
人们总觉得，掩耳盗铃了，就可以假装事情没发生过，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刘世乾也是这样，他若是不看这个证据，就可以永远幻想着父亲的清白无辜，可是他偏偏要努力一下，哪怕努力的结果是让他绝望，也绝不退缩。
男人，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苏雅不是不明白刘世乾的意图，她心里比谁都知道，这个证据一旦公开，刘家会受到怎样的波及。她本是不愿再和刘世乾说什么的，可是刘世乾坚毅的眼神，让她莫名的有种安全感。
苏雅掏出手机，找到加密的视频，发送了一份给苑西的邮箱后，苑西转发给了刘世乾。
当苑西和刘世乾都认真地看着监控录像的时候，苏雅坐在凳子上喝着茶水，神情淡然。是啊，她不是第一次看这个监控视频了，刚刚知道真相的她，在苏珺治疗肾病的医院，和苑西在医院公园里散步，她红了眼眶，泣不成声。而如今，再看这个监控视频，只是巩固了她心中报仇的念头，并没有流露更多悲伤的情绪。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在经历了一些事之后，性格上的变化是浅显的，真正变化的是内心。遇见好的人、好的经历，人会更加珍惜善良，内心更加温暖阳光，而遇见坏的人、坏的经历，人会畏缩会自卑，内心变得阴暗冰冷。
当刘世乾看完监控视频后，回想自己在案件卷宗里看到的，作为证据被保存的监控视频，确实和这个不一样，但是视频里发生的事情是一样的。那一刻，本以为会承受不住打击的刘世乾异常的冷静，他的右手在下巴和嘴边游走，左手拿着手机，盯着屏幕沉思。
苑西看完监控视频，把手机息屏刚回裤子兜里，静静地观察苏雅和刘世乾的脸色，内心想着一会儿要是发生争吵自己应该怎么办。
可是苏雅和刘世乾都出奇的冷静，苏雅不慌不忙的喝着茶水，刘世乾不言不语的看着手机。眼看着刘世乾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双手掩面，仰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脸颊和头发。就在苑西刚想说什么安慰他的时候，刘世乾忽然坐直身体，面向苏雅。
“我是一名合格的人名警察，如果你相信我，你的案子我会纠察到底，还你们家一个公道！”
“老刘……”
苑西赶紧绕过桌子走到刘世乾身边坐下，搂着刘世乾的肩膀，略显规劝的样子。
“老刘……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要你调查刘叔叔，也太……”
“太什么？太方便了？那不是更好。”
“可是……”
“好！”
苏雅放下茶杯，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两手交叠放在茶杯后方。苏雅手里有证据，他不怕刘世乾告诉刘海冰她在调查他，利用申新玉这边的牵扯，就可以把刘海冰一并拽进漩涡。在来这里之前，苏雅是想要换掉刘世乾的，但是现在，苏雅选择赌一把，就赌刘世乾和刘海冰不是一丘之貉。
“如果你没问题，我可以相信你。”
“我得对得起对着警徽发过的誓言，人若没有信仰，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苏雅听到这里，对刘世乾肃然起敬，她站起来，伸出右手，坚定地看着刘世乾的眼睛。
“合作愉快！”
刘世乾从沙发上站起来，坚定地搭上右手，和苏雅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苑西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达成了共识，走到两人中间，双手握住刘世乾和苏雅的手。
“还有我呢！”
那天苏雅回到家，沐熙晗已经回来了，在厨房煮意大利面，看到苏雅进门，关切的问候她。
“去哪了？这么晚了才回来。”
“啊朋友找我有事，出去了一趟。”
“朋友？哪个朋友？”
沐熙晗一边做辅料一边跟苏雅说话，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苏雅。
“苑西。你见过的，原来医院的同事。”
“你们还有联系啊？”
苏雅换好拖鞋，脱了大衣，坐在餐桌盘打量着沐熙晗，她觉得，想要扳倒申新玉，确实需要拿到实质性的违法证据，她在心里笃定，只要不误伤沐熙晗，调查还是有必要进行的。
“偶尔会联系吧！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
沐熙晗回头看了一眼苏雅，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雅没什么朋友的原因，是因为沐熙晗不允许她交朋友，她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要待在沐熙晗身边，即便是有过，以她当时的情况也很难维系。
当沐熙晗听到苑西作为朋友的存在，心里很不舒服。不同于沐熙宸的那种不舒服，是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狭隘的自己，害怕被抛弃的自己，没有安全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