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地宫惊变·始皇妄想
赵德胜把地图折成巴掌大，塞进怀里。那张纸边角磨得发毛，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他没再看第二眼，但那句话像钉子似的扎在脑子里。
“活人不肯闭眼的灵魂……”
他甩了甩头，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排水渠口的石缝。湿泥糊在指节上，凉得发僵。这地方是王三树旧部常来躲懒的暗道，塌过一次，后来拿碎砖勉强砌了堵墙。现在墙裂了条缝，够人侧身挤进去。
“就这儿。”他回头低声说，“别出声，里面可能有哨。”
李二柱点点头，手里攥着那个用防毒面具滤芯改的玩意儿，说是能测磁场偏转。他咧了咧嘴：“你说这玩意儿真管用？要不咱扔个石头试试？”
“你扔得起命？”赵德胜白他一眼，“刚才那探地仪一进洞就疯转，说明里头电场乱得很。要是随便碰上高压线，咱们连喊娘的机会都没有。”
李二柱缩了缩脖子，把那自制磁偏计往前递了递。指针晃了两下，往左偏了半格。
“左边弱点。”他说。
赵德胜拍了下他肩膀：“行啊，二柱，你现在都能当工程师了。”
“我爹要活着，准得说我是祖坟冒青烟。”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出来。
队伍一个接一个猫腰钻进去。通道低矮，头顶不断滴水，砸在钢盔上“啪啪”响。走了约莫二十米，前面豁然开阔，石壁上凿出灯槽，还有残蜡粘在里头。
“到主区了。”赵德胜贴墙前行，手摸到一处刻痕——歪歪扭扭画了个圆圈，底下有个箭头。
他认得这标记。是之前被抓的民工留下的求救记号，意思是“危险往前”。
再走几步，空气变了味。不是霉，也不是尘，是一种滑腻腻的气息，像是铁锈混着油锅烧干的味道。
“水银。”李二柱吸了口气，“书上说秦始皇拿它当江河湖海，是真的？”
“现在不是讨论历史课的时候。”赵德胜压低声音，“注意脚下。”
地面开始泛光，黑乎乎的池子里，一层银亮液体静静躺着，表面微微起伏，像呼吸一样。
可这平静没持续多久。
远处传来脚步声，皮靴踩在石板上，节奏整齐。接着是日语口令，几盏强光灯“唰”地亮起，照得水银面反出刺眼光斑。
赵德胜立马趴下，其他人也跟着伏地。
灯光扫过，停在一座金属平台上。平台横跨水银池上方，由四根粗铁柱撑着，上面架着铅箱、电缆、仪表盘，还有一口漆黑的金属棺材，盖子半开。
一个人站在中央，西装笔挺，手里举着个仪器，正对着水银池读数。
藤田幸。
他脸上带着笑，嘴唇动着，虽然听不清，但那神态，像是在演讲。
“他在念经呢？”李二柱小声嘀咕。
赵德胜眯眼盯着他的动作。藤田幸忽然抬手，指着水银池，又指向头顶岩层，比划着什么“屏障”“聚能”的手势。
然后他举起检测仪，大声说了句什么，周围日军齐刷刷敬礼。
“这家伙……真把自己当神仙了？”李二柱瞪眼。
“别急。”赵德胜盯着那仪器屏幕，“等他再靠近点。”
话音未落，藤田幸竟真朝平台边缘走了几步，离他们藏身处不过二十米。他举起检测仪，再次宣示般喊道：“始皇用水银防盗，我用水银封神！辐射被阻隔，能量不外泄，清明子时，帝国之魂将在此重生！”
李二柱差点笑出声：“德胜哥，他是不是脑子让炮弹震坏了？水银能防原子弹？那咱穿一身水银铠甲，还能上天入地了？”
赵德胜没笑。他死死盯着那检测仪的数值——原本稳定在安全区的指针，突然跳了一下，往右猛蹿。
三倍。
五倍。
八倍！
藤田幸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表盘，猛地晃了晃机器，又按了几下按钮。数值不仅没降，反而继续攀升，警报“嘀嘀”响起。
他脸色变了。
“你刚说什么？”赵德胜扭头看李二柱，“水银能不能挡辐射？”
“不能啊！”李二柱脱口而出，“书上说中子射线穿透力最强，得用混凝土加硼砂才行。水银密度是高，可它挡不住这种玩意儿！”
赵德胜心里一沉。
也就是说，藤田幸这套理论，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他以为自己建了个“核爆保险箱”，实际上，这地宫早就在漏辐射。
难怪空气里那股味儿不对劲。
“有人中毒了！”后头传来一声低呼。
赵德胜回头，见一名队员靠在墙边，脸色发青，正捂着嘴干呕。另一个去扶他，手刚搭上肩膀，自己也开始头晕。
“快退！”赵德胜低吼，“所有人后撤十米！湿布捂口鼻，动作快！”
队伍迅速后移。赵德胜却没动，眼睛盯着平台上那堆设备。
电流声开始变调，电缆冒出火花，铅箱缝隙渗出淡绿色雾气，像蛇一样缓缓飘散。
“他们在强行启动！”李二柱咬牙，“电源没断？”
“断了也没用。”赵德胜抓起地上一块铜钱，“他们用了独立供电系统，估计是柴油发电机在隔壁室。”
“那咋办？总不能让这玩意儿在这儿炸了？”
赵德胜没答话，而是把铜钱捏在手里，掂了掂。
“你干啥？”李二柱看他动作不对。
“借个电。”赵德胜冷笑，“让他们短路。”
他瞄准平台上一根裸露的高压线，手腕一抖，铜钱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好撞上接头处。
“啪——”
一声炸响，火光迸溅。紧接着，整片区域灯光闪了几下，全灭了。
平台上的仪表盘瞬间黑屏，警报声戛然而止。
日军乱作一团，有人冲向控制台，有人拔枪四顾。
赵德胜趁机摸近平台下方，借着微弱应急灯爬上梯子，翻身上了平台。
控制台上摊着一份操作日志，日文写的，但他认得几个关键词：**预启时间：清明子时**，**引爆序列：自动触发**，**骨灰注入程序：已准备**。
他拳头攥紧。
原来不只是炸，还要把那女孩的骨灰混进辐射尘，洒在这地宫里。搞什么狗屁“合葬仪式”。
“德胜哥！”李二柱在下面喊，“东口有人守着，西边也有动静！”
赵德胜一把扯下日志塞进怀里，转身就要下梯。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照了过来。
藤田幸站在对面廊道，手里举着手电，身后跟着四个持枪士兵。他脸上的镇定早就没了，眼神发直，嘴唇微微抖着。
“你们……不懂。”他开口，声音沙哑，“这不是毁灭，是重生。美惠的魂会在这里苏醒，和始皇帝一起，成为新世界的开端。”
“你女儿要是知道你拿几千人给她陪葬，她能认你这个爹？”赵德胜站稳脚跟，手摸到了腰间的枪。
“她当然会认！”藤田幸突然吼起来，“她是帝国最纯洁的牺牲者！她的死，必须有意义！”
“有意义？”李二柱在下面啐了一口，“你女儿死于你们自己的战争，你还非要说她是烈士？你哄鬼呢？”
藤田幸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他们，手指抠着检测仪的按钮，一遍遍按下去。可那屏幕再没亮过。
“仪器坏了。”赵德胜冷冷道，“你的‘神迹’塌了。水银挡不住辐射，你造的这破台子，连猪圈都不如。”
藤田幸身体晃了一下。
“不可能……数据都算好了……磁场、地质、能量聚焦点……全是对的……”
“你算错了最重要的一条。”赵德胜一步步走过去，“人命，不是公式里的数字。”
藤田幸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们根本不懂失去孩子的痛！”
“我懂。”赵德胜站定，声音低下来，“我妹妹丢了，我爹妈炸死了，我战友一个个倒下。可我没疯到要用别人的命来填自己的窟窿。”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对方。
“现在，把控制台密码交出来。”
藤田幸没动，嘴角抽了抽，忽然笑了。
“密码？不需要密码。”他喃喃道，“系统已经启动倒计时，就算你杀了我，也停不了。”
赵德胜心头一紧。
“什么时候？”
藤田幸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石顶，仿佛在看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子时一到，光会照亮黑暗，风会带来新生……美惠，爸爸带你回家……”
李二柱冲上来想抓他，却被两个日军拦住，枪托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赵德胜一把揪住藤田幸的衣领：“最后问一遍，怎么停下？”
藤田幸看着他，眼神空洞。
“停不下的。”他轻声说，“就像战争停不下来，就像死亡停不下来……你们来了，也只是……多几个祭品。”
赵德胜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知道，这人已经不在现实里了。
他转头看向控制台，屏幕上虽然黑着，但下方一个小红灯，正一下一下地闪。
像心跳。
又像钟表。
滴。
滴。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