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迷雾终散·真凶现形
西边的车灯在山道上晃了两下，像是试探，又像是迷了路。
赵德胜一把推开靠在石碾上的身子，腿还没站直，肋骨就抽着疼起来。他顾不上背上的药膏还在渗血，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就往村口跑。几个年轻人刚把沙袋垒到一半，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那张黑灰夹杂的脸，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铁锹扔了。
“别愣着！”他喘着粗气，“车没走远，翻了也得给我扒出东西来！”
话音没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轮胎爆了，接着是金属刮擦山壁的声音，然后一切安静。
他知道，机会来了。
李二柱还躺在帐篷里输液，人没醒。赵德胜没时间等他，只留下一句：“等他睁眼，就说我去会个老朋友。”说完带着三名民兵摸黑上了山道。
运输车翻在沟里，车头歪进土坎，前轮朝天转着圈。驾驶室玻璃碎了一地，门卡在树干上，半开着。赵德胜蹲在车外看了一圈，没发现尸体，也没血迹。他伸手进去，在副驾座椅底下摸到个铁皮盒，边缘焊死了，但锁扣松动。他用刺刀撬开，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盖着红章——北平宪兵司令部绝密。
他借着打火机的光扫了一眼标题：《樱花核爆行动最终指令》。
落款人：藤田幸。
“好家伙，”他咧了下嘴，牙龈发酸，“终于逮住你名字了。”
文件内容不多，但字字要命。写着秦始皇陵坐标已由“特务线人”确认，731部队负责生化防护与引爆装置运输，行动代号“新生之祭”，执行时间定于清明节午时整。
“清明？”一个民兵凑过来看，“那不是鬼节吗？这帮日本人搞阴间工程？”
“不是鬼节，”赵德胜收起文件塞进怀里，“是他们觉得，死人堆里能长出新世界。”
他盯着车尾牌照，忽然注意到底盘下压着半截烧焦的纸片。捡起来一看，是张照片的残角，只剩一只女人的手搭在孩子肩上，背景有棵樱花树。
他没多想，把碎片也收了。
回到临时指挥部时天刚亮，煤油灯芯噼啪跳了一下。赵德胜坐在桌边，一边擦枪一边把文件摊开，反复看了三遍。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藤田幸这种人，不可能只为一场军事打击费这么大劲。炸陵墓震慑民心？可这计划精细得不像打仗，倒像……仪式。
正琢磨着，帐篷帘子被人掀开。
进来的是李部长，延安来的那位，平时说话惜字如金，连咳嗽都压着嗓子。今天却走得急，军靴上全是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沉得厉害。
“你拿到了？”他问。
赵德胜点头，把文件推过去。
李部长坐下，一页页看，看完后没说话，从自己公文包里取出个泛黄的档案袋，抽出一张黑白照，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座坟，碑上刻着“爱女藤田美惠之墓”，旁边一行小字写着“死于帝国主义侵略”。拍摄时间是去年春天。
赵德胜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她……不在了？”
“空袭。”李部长声音低，“北平南城那次。全家八口，只剩他一个活下来。消息被日军高层压住，对外宣称女儿随母回乡避难。”
赵德胜猛地抬头：“那你之前说的‘亲情弱点’……”
“是我误导了你。”李部长看着他，“胡四喜提过藤田念叨家人，我们以为能利用。可现在看，他不是为了救谁，而是——”
“而是替她报仇。”赵德胜接上去，声音有点抖，“所以他要炸秦陵？拿整个华北当祭品？”
帐篷里一下子静了。灯芯又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
赵德胜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烧焦的照片，拼在档案照旁边。虽然只对得上一角，但那只手的姿势、袖口的花纹，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从运输车底下捡的。”他说，“他们连死人的照片都舍不得丢。”
李部长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两张照片一起收进了档案袋。
赵德胜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脚底板还在疼，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楚。
“我一直以为他是条毒蛇，冷静、算计、图利益。”他停下脚步，“可他根本不是。他是疯了。女儿死了，家没了，上司不认，同僚排挤……他得做点大事，让所有人都知道，藤田幸不是个失败的父亲，是个能改变历史的人。”
“所以他选清明。”李部长接道，“万物复苏的日子，炸一座帝王陵，告诉世界：旧时代该埋了，新秩序由他开启。”
“他还怕别人笑话他护不住家人。”赵德胜冷笑，“所以要把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搞得像国家行动，其实呢？就是一场私人葬礼，只不过烧的是别人的命。”
他说完，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顺着铁路线一路划到西安，再往东到临潼，最后停在骊山脚下。
“他会亲自来。”他说，“不会派手下。这种事，必须亲眼看着火光冲天。”
“中央已经下令封锁区域。”李部长说，“增援部队正在调动，考古队那边也会暂停作业。”
“来不及了。”赵德胜摇头，“他不怕军队，也不怕牺牲。他只怕没人知道他是谁。只要我们公开他的身份，说破他是为了女儿发疯，他就完了。”
“你是说，打心理战？”
“不是战，是拆台。”赵德胜转过身，“他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显得自己像个英雄。如果我们告诉他——你女儿早就死了，没人怪你；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懦夫的自我安慰，你觉得他还撑得住吗？”
李部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可这太冒险。万一刺激他提前引爆呢？”
“那就更得抢在他前面。”赵德胜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我不等增援。带一支小队，轻装进山，找到他藏设备的地方，把东西毁了，再留封信。”
“信写什么？”
“就写一句：‘藤田先生，您女儿的照片，我们在运输车底下找到了。她一定希望您活着回家。’”
李部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小子，比我想得狠。”
“我不是狠。”赵德胜把铅笔拍在桌上，“我是明白了一个事——对付疯子，不能按常理出牌。你跟他讲战略，他跟你讲宿命；你跟他谈胜利，他只想被人记住。”
他坐回椅子，解开领口扣子，露出脖子上一道还没结痂的烫伤。
“昨天我背着李二柱爬了三百米，全村人举着湿被子跟在我后面。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啥？”
李部长没问。
“我在想，牛大胆临死前喊的那一句，为啥那么多人记得？因为他证明了自己。而藤田幸现在拼命搞这一出，也是想证明自己。区别是，一个是为了活出尊严，一个是为了掩盖耻辱。”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通讯员探头：“李部长，延安来电，批准先遣小组行动，授权您全权指挥。”
李部长点点头，看向赵德胜：“你要的人，装备，路线，现在就可以定。”
赵德胜没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沾了绿雾的铜钱，放在煤油灯下看了看，然后轻轻推到地图上的骊山位置。
“先派人查最近有没有陌生工匠进山修庙。”他说，“这种人做事，一定会找个‘神圣’借口。修庙、祭祀、风水改向，都是幌子。”
“还有，”他顿了顿，“让孩子们别再练那首口哨了。从今天起，换歌。”
“换啥？”
“就唱《我的祖国》第一句，每天早上放广播，声音越大越好。我要让他听见，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是为了仇恨活着的。”
李部长记下，收起文件，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你真不去医院？背上那伤，再拖两天就得烂。”
“没事。”赵德胜活动了下手臂，“疼着反而清醒。再说，我答应过牛大胆，要替他看看新中国长啥样。现在离那天不远了，我可不能半道躺下。”
李部长走了。
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灯芯快烧尽了，光线昏黄。他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再次划过延安到西安的路线，忽然发现一件事——
藤田幸的行动计划书里，提到引爆点设在陵东三百米处，可那个位置，地下根本没有主墓道结构。反倒是西边一处废弃采石坑，地质图显示有天然空腔，更适合聚集冲击波。
他皱眉，掏出随身本子翻了几页，是之前从王三树住处抄来的盗墓笔记复印件。其中一页写着：“秦陵西脉有古洞，传为工匠藏身所，深不可测。”
他盯着那行字，慢慢坐直了身体。
原来不是为了炸陵。
是要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