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真相灼心·烈焰证清白
枪声炸开的瞬间，赵德胜只觉得右耳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贴着皮肤划了一道。他本能地侧身压低，眼角余光看见土墙上溅起一溜火星，碎土簌簌落下。
人影已经扑了上去。
李二柱从墙角猛冲而出，整个人像头撞桩的牛，结结实实砸在胡小满腰上。两人翻滚出去，驳壳枪脱手飞出，在地上滑了半丈远。胡小满挣扎着要爬，嘴里喊着什么，可声音被风扯散了，听不清。
赵德胜几步抢上前，单膝压住那支枪，手指顺势往枪套上一摸——硬皮扣带边缘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他低头凑近，月光斜照下来，左侧一行小字清晰浮现：TK-421。再往右，嵌着一块铜片，边缘卷曲，像是被人硬抠下来又钉回去的，上面依稀能辨出抗大校徽的轮廓。
他一把将那枚徽章扯下，指尖蹭到背面，沾了点灰，还有点湿。
“你身上带着两个名字。”赵德胜蹲下来，把徽章举到她眼前，“一个是你妈给你起的，一个是他们逼你戴上的。”
胡小满仰头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嘴唇抖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你以为替他们做事就能换回你妈？”赵德胜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老张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自己死了，他孙女就能活。结果呢？张小月连坟都没留下。”
这句话像刀子捅进去，胡小满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背抵着断墙。
“我知道你在怕。”赵德胜坐到她面前，两条腿岔开撑在地上，身子前倾，“怕自己做错，怕救不了人，更怕做了也白做。可你现在要是真开了这枪，明天报纸上写的就是‘李部长亲侄女刺杀同志’，你妈听见了会怎么想？她宁可死，也不愿看你变成他们的刀。”
胡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一道一道往下淌。
“你说……你怎么知道我妈在哪儿？”她嗓音沙哑。
“我不知道。”赵德胜摇头，“但我信一件事——他们不会放人。抓你妈不是为了换情报，是为了让你动手。只要你开了枪，不管打没打着我，他们都赢了。整个根据地会乱，李部长会被牵连，而你，就成了他们洗清内鬼嫌疑的替死鬼。”
胡小满咬着牙，手指抠进泥土里。
“你以为藤田幸单独见你是看得起你？”赵德胜冷笑，“他是看准了你不敢反抗。他知道你有个软肋，只要拽着就不怕你飞。可你要真信他那一套，你就永远走不出这个局。”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二柱立刻站起身，捡起枪别在腰后，朝院门口方向走去。赵德胜没动，仍盯着胡小满。
“你刚才那一枪，是冲谁打的？”他问。
“那个黑影……贴着墙过来的。”胡小满喘了口气，“我以为是你安排的人，想抓我现行。”
“不是我。”赵德胜缓缓摇头，“但我敢说，那人也不是来救你的。”
胡小满愣住。
“他们巴不得你死在这儿。”赵德胜伸手，把那枚徽章轻轻放进她掌心，“死无对证，还能继续用你妈当筹码逼别人。可你现在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胡小满攥紧了徽章，指节泛白。
“我想救我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可我不知道该信谁。”
“你不信我也行。”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你得信你自己还没彻底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你还能选择站哪边。”
李二柱这时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个布包，脸色不太好看。
“门口没人，但这玩意儿掉在墙根。”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扔，解开绳子，露出半截烧焦的电线和一块电池，“像是电台零件。”
赵德胜蹲下身，拿起那块电池翻看。正极头上有道划痕，形状像个小钩。
“这不是咱们用的型号。”他说，“是北平特务队配发的那种。”
胡小满抬头：“他们……一直在这儿盯着？”
“不然你以为那份假名单是怎么送进老张枕头底下的？”赵德胜把电池塞回布包，“有人早就摸清了谁跟谁走得近，谁容易下手。你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李二柱啐了一口：“王三树那帮杂碎，死了还不安生。”
“人死了，套路还在。”赵德胜眯起眼，“他们培养了一批‘听话的棋子’，每个都以为自己是在救亲人，其实全在给别人铺路。老张是，你也是。”
胡小满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徽章边缘。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先把枪交出来。”赵德胜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枪套递过去。
赵德胜接过，顺手卸了弹匣，倒出几颗子弹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装回去一半。“留着防身，但别让他们牵着你走。下次再有人拿你妈威胁你，你就问他——如果真想谈条件，为什么不让她亲自打电话？”
胡小满怔了怔。
“对啊……”她喃喃道，“为什么从来不让见面，也不让通消息？”
“因为根本没人在等你回应。”赵德胜把枪还给她，“他们在演戏，你也跟着演。可现在，戏该收场了。”
李二柱插话：“那这份名单怎么办？真就这么放着？”
“不放。”赵德胜从怀里掏出那张烧焦的残页，“但它不能现在动。谁这时候急着查它，谁就中了圈套。”
“那你刚才为啥要把‘赵德胜’那行留在木板上？”李二柱挠头。
“钓鱼。”赵德胜笑了笑，“他们让我慌，我就装慌。让我躲，我就躲。等他们以为得手了，自然会露马脚。”
胡小满抬起头：“你是故意引他们来的？”
“不然我干嘛一个人回来？”赵德胜拍拍她的肩，“你也不是意外。他们知道我和李部长走得近，也知道你会担心他。所以你出现，也在计划里。”
胡小满脸色变了：“那我是不是……已经害了你们？”
“没有。”赵德胜语气坚决，“你来了，说明你还想弄清真相。这就够了。比起那些连怀疑都不敢的人，你已经走在前面了。”
李二柱咧嘴一笑：“就是下次别半夜举枪对着德胜哥，我这小心脏经不起这么折腾。”
胡小满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赵德胜站起身，环顾四周。废墟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灰烬打着旋儿。他弯腰捡起那块电池，塞进衣兜。
“接下来你得配合我们。”他对胡小满说，“但不是现在。你现在回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上班，继续听命，但记住——每收到一条指令，都要多问一句‘为什么非得是我’。”
胡小满点头。
“要是他们逼你做什么事，别硬顶，也别立刻拒绝。”赵德胜压低声音，“拖时间，找破绽。然后想办法传个信，哪怕是撕张纸条塞进饭盒底下。”
“我……能做到。”胡小满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当瞎子了。”
“好。”赵德胜伸出手，“从现在起，你不是谁的工具。你是自己人。”
胡小满迟疑了一瞬，抬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但用力很稳。
李二柱在一旁看着，突然说：“哎，你说王三树这些人，为啥非得搞这么多花样？直接杀人不就完了？”
“因为死人掀不起浪。”赵德胜松开手，“可一个‘叛变’的干部、一个‘失控’的亲属，能让整个队伍自相猜忌。他们要的不是命，是人心散了。”
胡小满低声说：“那天在邮局，藤田幸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内部比我们更危险’。”
“听听。”赵德胜冷笑，“自己干尽坏事，还倒打一耙。”
三人沉默片刻。
远处哨岗的灯火忽明忽暗，像是被风吹得喘不过气。
“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赵德胜提醒胡小满，“别走原路，绕个圈。要是发现有人跟踪，别回头，记下特征就行。”
胡小满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最后看了眼那枚徽章，小心翼翼揣进胸口衣袋，转身朝院门走去。
李二柱望着她的背影，嘀咕：“你说她真能扛住吗？”
“她必须扛住。”赵德胜盯着地面，“不然下一个躺下的，就是她妈。”
李二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耳朵流血了。”
赵德胜抬手一抹，指尖沾了点红。他不在意地甩了甩：“擦破点皮，比当年体育课摔跤轻多了。”
“你还笑？”李二柱瞪眼，“刚才要是偏两寸，你现在就在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那也得他收我才行。”赵德胜活动了下脖子，“再说了，我要是真没了，谁给你们讲未来的事？手机、高铁、世界杯——你们连听都没听过。”
李二柱翻白眼：“都啥时候了你还吹这个？”
“越是这时候越得吹。”赵德胜咧嘴一笑，“不然光想着今天谁能活下来，谁还记得明天该为什么活？”
李二柱不吭声了。
风卷着灰，在空地上打了个旋。
赵德胜低头看着手中的电池，正极的小钩状划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摸出另一块电池——是白天从试验场带回来的备用件。
两块并排一比，划痕位置完全一致。
他瞳孔一缩。
“这标记……是编号。”他低声说，“不是损伤，是人为刻的。”
李二柱凑过来：“啥意思？”
“意思是。”赵德胜把两块电池紧紧攥进手心，“他们不仅在监听，还在给设备编号归档。每一个零件，都有主人。”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哨岗。
灯火依旧微弱，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