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樱花之殇·情报风暴
赵德胜把那角残片摊在桌上，油灯的光晃得纸边焦黑的部分泛出暗红。他刚从北平回来，鞋底还沾着城外的泥，裤脚撕了一道口子，是翻墙时刮的。李二柱蹲在门口啃窝头，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鸡蛋。
“这字……‘清明’后面像是个‘动’字，再往后烧没了。”赵德胜用铅笔尖轻轻描着残迹，“还有‘桃花坞’，听着不像正经地名，倒像谁家后花园。”
李二柱咽下一口干粮，抹了嘴：“清明动手？他们挑日子还挺会选，扫墓上坟的时候来放毒？”
赵德胜没笑，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随便挑的。清明前后风向稳，山谷里气流容易聚不散，最适合毒气往下沉。”他抬头看向角落里的胡小满，“你之前说藤田提过气象配合，是不是这个意思？”
胡小满靠在炕沿，肩上的伤还没拆线，说话时眉头一跳一跳的：“他说过一句——‘风不起，则樱不开’。我当时以为是诗，现在看，怕是行动代号。”
赵德胜猛地坐直：“樱花计划……等的就是这阵风。”
话音落，屋里静了几秒。李二柱忽然站起来，把窝头渣拍进手心：“那咱们赶紧报上去啊！让部队撤、让老百姓躲！”
“报谁？”赵德胜摇头，“我们现在连具体位置都定不准，只凭一张烧糊的纸，谁能信？再说，就算信了，往哪儿撤？晋察冀几百里地，总不能让家家户户背着锅碗瓢盆满山跑？”
李二柱张了张嘴，又坐下，嘟囔：“那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赵德胜低头盯着图纸本子，笔尖在纸上划拉两下，突然停住：“咱不光要躲，还得防。”
“防？拿脑袋硬顶毒气？”
“谁说用脑袋了。”赵德胜抬头，“咱们做个罩子，套脸上，能滤毒。”
李二柱瞪眼：“纸糊的也行？”
“不是纸，是纱布、石灰水、草木灰，再加上一层油纸封潮。”赵德胜一边说一边动手画，“你看，鼻子嘴巴这儿挖两个洞，贴两块浸过药水的布，外面用竹片撑起来，麻绳绑脑后——轻便、便宜、好做。”
李二柱凑近瞧：“这玩意儿……真管用？”
“管不管用，得试。”赵德胜合上本子，“走，找医务员借点芥子气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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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窑洞被改成临时测试间，门框上挂着块破布帘子，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赵德胜戴着刚做好的面具站在里面，脸被油纸蒙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们要是听见我咳嗽，或者倒下了，就赶紧冲进来抬人。”他说完，朝李二柱比了个手势，“开始吧。”
医务员拉开铁罐阀门，一股淡黄色烟雾缓缓弥漫开来。李二柱站在外面，手攥着麻绳都快掐出印子了。
五分钟过去，赵德胜没动。
十分钟，他还站着，只是抬手擦了擦面具内侧的水汽。
半小时后，烟雾散了些，他才自己掀开帘子走出来，一把扯下面具，猛吸几口新鲜空气。
“怎么样？”李二柱冲上来扶他。
“呛人，但没中毒。”赵德胜喘匀了气，“呼吸器里检测不到毒素，过滤层有效。”
李二柱愣住：“真成了？”
“成了。”赵德胜咧嘴一笑，脸上全是汗，“咱们有盾了。”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晌午，十几个民兵和村妇围在场院里，每人发了一个刚做好的面具。赵德胜站在土堆上讲解用法，李二柱在旁边示范怎么绑绳子。
“这不是护身符，也不是戏班子的脸壳子！”赵德胜举着面具喊，“它救不了懒人，只有提前戴好、听指挥的人才能活命！”
有人点头，也有人嘀咕：“这玩意儿薄得像窗纸，鬼子真放毒，能顶事儿？”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民兵戴着面具冲进模拟区，没到三分钟就慌了神，一把扯下来，趴在地上咳得满脸通红。
“完了完了！我中招了！”他哆嗦着喊。
医务员立刻上前检查，量体温、测脉搏，最后摇头：“没中毒，就是吓的。肺里有点刺激反应，休息半天就好。”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把面具扔在地上：“我不戴了！看着就瘆得慌！”
赵德胜弯腰捡起来，拍干净灰，走到那人面前：“你不戴，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下回毒气来了，别人戴着能跑，你能往哪儿躲？钻地缝？还是指望鬼子发善心？”
那人低着头不吭声。
赵德胜转身爬上土堆，举起手中的面具：“我知道你们不信。可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三个月前，牛大胆是怎么死的？”
没人说话。
“他是被活活憋死的。”赵德胜声音低下去，“炮弹炸塌了坑道，烟尘灌进去，他没工具，没防护，只能用手捂嘴，最后睁着眼，喘不上气。”
李二柱站在人群里，肩膀开始抖。
赵德胜看着他：“如果那时候我们有这个，哪怕只有一个，他会不会多撑一会儿？会不会等到救援？”
李二柱突然往前一步，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刚领到的面具，眼泪啪嗒砸在油纸上：“大胆啊……你要是早几天见到这东西……你不至于……”
他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蜷在地上抽搐。
全场静得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听得清。
赵德胜摘下自己的面具，轻轻放在烈士牌位前。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默默把新做的面具排成一列，摆在供桌上。
天擦黑时，第一批五百个面具完成打包，准备送往周边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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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藤田幸坐在矮凳上，双手被铐在背后，衬衫领口裂了，胡子拉碴。赵德胜拎着个铁皮桶进来，放在他脚边。
“喝吗？”赵德胜问。
藤田幸抬眼，没理他。
“凉白开，没下药。”赵德胜打开盖子，递过去，“你不说，我们也会查出来。但你说，也许还能少吃点苦。”
藤田幸冷笑一声：“你们永远不知道‘樱花’的意义。”
“不就是杀人吗？”赵德胜靠着墙，“选清明，放毒气，躲在风后面当刽子手。挺体面？”
“那是净化。”藤田幸眼神发亮，“劣等民族必须被淘汰，就像枯萎的花瓣终将落地。”
赵德胜笑了：“那你猜，今年的樱花还会不会开？”
他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话：“我们已经不怕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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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敌后情报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赵德胜趴在桌边画图，手边摆着几张地形草稿，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疏散路线和通风口位置。李二柱推门进来，端了碗热汤面。
“吃点东西吧，都熬第三宿了。”
赵德胜接过碗，筷子搅了两下：“桃花坞那边的情况摸清了没有？”
“派去的同志回话说，那儿是个死谷，三面环山，出口窄，村里早没人住了，像个废墟。”
“那就对了。”赵德胜放下筷子，“毒气沉得快，人跑不出去，风还带不走味道。”
李二柱皱眉：“要不要先埋几批面具在附近？万一来不及运？”
“要。”赵德胜掏出铅笔，在地图边缘画了个圈，“每个隐蔽点放五十个，标记做好，别让人误挖。另外，通知各村组织轮值哨，清明前三天起，夜里每两小时报一次风向。”
李二柱记下，犹豫了一下：“你说……他们会真用吗？”
赵德胜没答，只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风大，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照着他半边脸明半边暗。
他望着远处山影，喃喃道：“这剧本……还真不对了。”
李二柱正要接话，门外急促脚步响起，一个通讯员撞开门，手里举着份刚译出的电文：
“北平方向发现异常通讯频段，内容截获七个字——”
通讯员喘着气念出来：
“**樱花已入土待发**”
赵德胜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