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河边追踪战，扁担绊装甲
赵德胜的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波纹，晨雾还没散尽，河面像蒙了一层灰布。他握着那截断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艘歪斜停在河中央的铁皮巡逻艇。船尾螺旋桨卡满了水草，缠得密不透风，像是被人用麻绳一圈圈绕死的猎物。
“好家伙，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他咧了咧嘴，湿冷的风吹得脸颊发僵，可心里却热了起来。
他抬起手，两指并拢放在唇边，吹出一声低哨——短促、沉闷，像远处芦苇里青蛙跳进水里的动静。这是他们之前约好的信号。
没过几秒，南岸芦苇丛一阵晃动，李二柱从草影里钻了出来。他肩上还背着胡四喜的遗体，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已经稳了。他抬手拍了拍扁担，示意自己到了。
赵德胜冲他点点头，指了指敌船方向，又比了个“拉”的手势。
李二柱懂了。他把背上的尸体轻轻放下，脱掉外衣往旁边一扔，抄起扁担就沿着河滩往下游跑。扁担一头嵌着个铁钩，是他爹生前挑煤用的老物件，钩子磨得发亮，边缘还有几道豁口。
赵德胜把小船往侧前方划了几米，借着水流靠近敌船右舷。这时，巡逻艇上终于有了动静。一个日本兵探出头来，手里端着枪，朝这边张望。赵德胜立刻趴下，身子贴住船帮。那兵看了两眼，嘀咕几句，缩回去了。
“还在修机器呢。”赵德胜心想，“再给你们三分钟，这船就不是你们的了。”
他又吹了一声哨。
李二柱已经在下游五十步外站定，手里攥着扁担，目光紧锁敌船锚链的位置。那根粗铁链垂在水中，半浮半沉，正好露出一段缝隙。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猛地划动断桨，小船借着水流往前一冲。就在靠近的一瞬间，他一把将扁担递过去。
李二柱接住，没有半点迟疑，身子一挺，手臂发力，铁钩“咔”地一声卡进了锚链的环扣里。
“成了！”赵德胜低声喊。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敌船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水面飞过，在船帮上打出一串白花。
“快撤！”赵德胜大喊。
李二柱没动，反而往后退了两步，把扁担另一头绑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绳子另一端，十几个村民和民兵已经埋伏在岸边树后，一个个咬牙拽着。
“听我号令！”赵德胜站在船上大喊，“三——二——”
话没喊完，敌船上又是一枪，这次打中了小船船尾，木屑飞溅。
“一！拉！”
岸上众人齐声吼，猛地往后一拽。
扁担被绷得笔直，铁钩死死卡在锚链里。整条巡逻艇剧烈一晃，船身向右倾斜，甲板上的日本人东倒西歪，有人直接摔进了水里。
“再来！”赵德胜跳到船头，双手撑住敌船边缘，整个人几乎悬在半空，“加力！往死里拉！”
绳子发出“吱嘎”的呻吟，像是随时要断。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失败的时候，那艘铁皮船突然“咯”地一响，整个右侧彻底陷进水里，船舱进水，迅速下沉。
“翻了！翻了！”有人喊。
果然，随着一声闷响，巡逻艇彻底侧翻，只剩半截船壳露在水面，油污和杂物漂了一河。
几个日本兵在水里扑腾，有的会游的拼命往岸边爬，有的不会的只能抱着木板乱叫。赵德胜一眼就看见佐藤三良——那个右臂缠着绷带的军官，正一手抓着船沿，一手往腰间摸。
“他要掏枪！”李二柱大喊。
赵德胜毫不犹豫，纵身跳进河里。河水冰凉刺骨，他踩着淤泥往前冲，水没到胸口时已经能看清佐藤的脸。那人正掏出一支手枪，枪口对准了岸上拉绳的民兵。
“要活口！”赵德胜吼了一声，同时扑上去抓住佐藤的手腕。
两人在水里扭成一团。佐藤力气不小，一脚踹在赵德胜肋骨上，疼得他差点松手。但他死死抱住对方胳膊，顺势往下一压，把人拖进更深的水里。
佐藤挣扎着抬头换气，刚露出脸，一根扁担从侧面横扫过来，“啪”地砸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打着旋儿沉了下去。
李二柱喘着粗气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扁担还举着：“德胜哥，接住！”
赵德胜抹了把脸，伸手去抓佐藤的衣领。这家伙嘴里骂着听不懂的话，还想咬人。赵德胜干脆一拳打在他下巴上，那人脑袋一歪，暂时老实了。
岸上民兵纷纷下水，七手八脚把佐藤按住，用绳子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另几个人则忙着打捞漂浮的木箱，其中一个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密封的玻璃瓶，标签上写着日文编号。
“炭疽菌。”赵德胜接过瓶子看了看，塞进怀里，“总算没让这玩意儿进城。”
李二柱站在旁边，扁担拄地，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可嘴角却扬着。他低头看着自己这根用了十几年的扁担，钩子有点弯了，但还能使。
“你说，咱这扁担，能不能记一功？”他笑问。
“记大功。”赵德胜也笑了，“回头给你申请个‘绊倒装甲’的奖状。”
两人正说着，远处河面传来马达声。一艘挂着红旗的快艇正疾驰而来，船头站着几个八路军战士，有人挥着手喊：“接到情报就赶来了！你们干得好！”
赵德胜点点头，转身看向被押在泥滩上的佐藤。那人跪在地上，满脸泥水，军服贴在身上，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在骂还是在抖。
“你不是要清查通共分子吗？”赵德胜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现在，谁是‘共’？谁是‘匪’？”
佐藤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恨意，张嘴就要吼。
赵德胜却没等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别急着回答。”他说，“有的是时间。”
快艇靠岸，战士们跳下来帮忙清理残局。有人开始拆解敌船，有人把缴获的物资搬上岸。赵德胜走到李二柱身边，看了看那根扁担。
“回头拿去铁匠铺修修。”他说，“以后还能用。”
李二柱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老胡……咱们是不是该把他送回村了？”
赵德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等这边收尾，咱们就走。”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翻覆的巡逻艇，船壳半泡在水里，像一头搁浅的铁兽。阳光终于撕开雾气，照在湿漉漉的河滩上，映出一行刚踩下的脚印。
其中一只鞋底，还沾着半片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