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怀表重合时，王三树现身
赵德胜把雷管引线塞进石缝，拍了把土盖住。
李二柱蹲在旁边，盯着那堆快烧尽的炭灰：“这就完了？炸一下，然后咱们回去等？”
“不等。”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就得走。王三树要是发现西坡信号断了，第一反应就是回实验室点火。咱们得比他快。”
李二柱咧了下嘴：“你咋知道他一定在那儿？”
“他不在，谁给鬼子指路？”赵德胜冷笑，“这人做事，从来喜欢亲眼看着收尾。再说，那孩子手里的表，是他亲儿子的遗物，他能不盯着？”
两人顺着山坡往下摸，风还是往东吹，硫磺味越来越浓。赵德胜鼻子抽了抽，脚步加快：“不对，味儿变了。不是墙缝刮出来的那种淡的，是刚炸开的火药味。”
李二柱也闻到了：“实验室……已经炸过了？”
“没炸透。”赵德胜摇头，“是试探性的爆破，炸的是通风井口。他们想逼我们以为里面已经烧了，好让我们松劲儿。可王三树不会这么便宜放过证据——他要的是当着我们的面，亲手毁掉一切。”
他们绕到实验室后墙，一处塌了半截的砖堆下，扒开碎石，钻进一条旧排水沟。沟里湿滑，踩上去一脚泥水，李二柱差点摔趴下，被赵德胜一把拽住。
“你轻点，这地方塌过不止一次。”赵德胜低声道，“上次塌是三个月前，说是管道老化。现在看，八成是有人故意炸松的，就为了留条后路。”
李二柱抹了把脸上的泥：“你说王三树……也走这条道？”
“他比谁都熟。”赵德胜往前爬了几步，突然停住，“听。”
前方有动静，像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脚步，不快，但很稳。
两人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前挪。排水沟尽头是个检修口，铁盖被掀开了半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赵德胜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抬手做了个“三”的手势。
李二柱会意，从腰后抽出一根铁棍。
里面那人正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旧军装，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拿着个半块铜怀表，正往灯下照。
赵德胜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三树。”他低声道。
李二柱咬牙：“现在就上去，把他按住？”
“不急。”赵德胜按住他，“让他把话说完。”
王三树没动，盯着怀表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听得清。
赵德胜一愣，和李二柱对视一眼，从检修口翻了上去。
王三树没回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怀表边缘：“这表，是我儿子七岁那年，我亲手给他戴上的。那年他发烧，烧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爹，我梦见咱家院里的枣树开花了’。我就想着，得给他留个念想。”
赵德胜站定，离他三步远：“所以你就拿这念想，骗了个孩子，把他关在毒气室里当诱饵？”
王三树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是骗他。我是让他完成他爹没完成的事。”
“他爹？”李二柱怒了，“那孩子爹是谁？你？”
“不是我。”王三树摇头，“他爹是我儿子王建国。十年前，被八路当成汉奸枪毙了。其实他不是汉奸，他是我派去卧底的。可你们不信，一枪打在脑门上，连句话都没让他说完。”
赵德胜沉默。
王三树把手里的半块怀表举起来：“这表，我留了一半。另一半，我交给了建国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孩子。我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着另一半来找你，你就把表交出去——那是你爷爷。”
“所以你让他等穿黑衣服的。”赵德胜明白了，“你知道我们会去救他，知道我们会心软，知道我们一定会带他走。然后呢？等我们带着表出现，你就说我们勾结日军，私藏证据？”
“对。”王三树点头，“只要表合上，藤田就会带人进来，当场抓现行。你们死了，实验室烧了，独立团也炸了，没人再提当年的事。”
李二柱气得往前冲了一步：“你疯了！那是你亲孙子！”
“正因为他是我孙子，我才不能让他活在谎言里。”王三树声音冷下来，“他得知道，他爹是为什么死的，得知道谁该偿命。”
赵德胜忽然笑了：“所以你宁愿他死在毒气里，也不愿他活在‘错误’的队伍里？”
“我没想让他死。”王三树盯着他，“我留了通风口，留了酒布的线索，我知道你会救他。可你救了他，就得背这个黑锅。这是代价。”
“你算漏了一点。”赵德胜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怀表，摊在掌心，“你孙子没把表给你，他给了我。”
王三树眼神一动。
赵德胜把两半表凑在一起，轻轻一推——“咔”一声，严丝合缝。
表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赠爱子王建国，父字。”
王三树盯着那行字，手慢慢抖了起来。
“你儿子不是汉奸。”赵德胜声音低下去，“我们查过档案。那天他确实去了日军据点，但他送的是假情报。他回来的路上被伏击，没来得及解释。枪令是我下的，我认。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整个队伍都拖进火坑。”
王三树没说话，手指紧紧掐着表壳。
“实验室不能炸。”赵德胜把表收起来，“里面还有证据，有记录，有那些被试的人名。你儿子的名字也在上面，他是编号07，不是汉奸，是烈士。”
“闭嘴！”王三树突然吼了一声，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警报声立刻响起，头顶的红灯开始旋转。
“定时引信已经启动。”他盯着赵德胜，“十分钟，整个地下层都会塌。你们走不了。”
赵德胜没动：“你真以为，我会让你在这儿演完最后一出戏？”
王三树冷笑：“你不信也得信。炸药在承重柱里，遥控起爆，没钥匙开不了。”
赵德胜点点头，突然从腰后抽出一把小刀，扔在地上。
“那你看看这个。”
王三树低头。
刀尖插着一块烧焦的电路板，上面连着半截电线。
“这是你装在西坡的信号接收器。”赵德胜道，“我把它拆了，换了个反向脉冲。你刚才按的不是起爆钮——是关闭键。”
王三树脸色变了。
“你……不可能知道频率……”
“我不需要知道。”赵德胜笑了笑，“我只知道，你这种人，一定会留个后手，既能远程点火，又能手动关停。你不想死得太难看，对吧？”
王三树后退一步，靠在控制台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小孩冲了进来，正是那孩子。他满脸是汗，衣服撕了一角，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向王三树。
王三树愣住：“你怎么……不是让你在安全点等着吗？”
孩子没理他，径直走到赵德胜面前，抬起手，把那半块怀表塞进他手里。
赵德胜一怔：“你不是……我把表给你了？”
“他抢走的。”孩子声音发抖，“他说……只要我把表交给穿黑衣服的，就能见爹娘。可他拿到表后，就把门锁了，说要等‘上面’来抓人……”
王三树脸色铁青：“你胡说！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孩子突然抬头，眼里全是泪，“你把我关在黑屋子里，给我吃发霉的饼，说爹娘在天上！可我听见你跟人说，‘这孩子留不得，迟早是个祸’！”
王三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德胜低头看着手里的表，又看看孩子，忽然把两半合在一起，翻过来，指着背面那行字。
“你爷爷刻的字，你认得吗？”
孩子点点头：“认得。‘赠爱子王建国’……我爹叫王建国。”
赵德胜把表递回去：“那你记住了，你爹不是汉奸，是你爷爷搞错了。这表，现在该你拿着了。”
孩子接过表，紧紧攥在手里。
王三树突然扑上来：“把表给我！那是我儿子的东西！”
赵德胜一闪，挡在孩子前面：“你儿子的东西，已经还给他孙子了。你没资格再碰。”
王三树僵在原地，手伸在半空，抖得厉害。
警报还在响，红灯还在转，但炸药没爆。
李二柱看了看表：“十分钟早过了，这玩意儿真停了？”
“停了。”赵德胜点头，“可这地方不能留。藤田的人随时会来，咱们得走。”
他转身看向孩子：“能走吗？”
孩子点点头，把怀表塞进怀里，手一直没松。
赵德胜刚要迈步，王三树突然开口：“赵德胜。”
他没回头。
“你赢了。”王三树声音哑了，“可你带不走真相。档案会烧，记录会毁，没人会记得王建国是谁。”
赵德胜停下，慢慢转过身：“你错了。我会把今天的事写下来，塞进那孩子的书包里。等他长大，他会自己去找答案。而你——”
他顿了顿，看着王三树的眼睛：
“你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