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特务证留线索，独立团破危局
天刚亮，山洞外的军车声停了。赵德胜睁开眼，没动，耳朵先支棱着听了半晌。外头只剩风刮石头的沙沙声，还有几声零星的咳嗽，像是哨兵熬了一夜，撑不住了。
他轻轻抬手，摸了摸袖口里的铜钱，指尖一勾，把它夹了出来。铜钱边缘有点磨手，是他昨夜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他没多看，顺手塞回兜里，转头拍了下牛大胆的肩膀。
“出去看看。”
牛大胆嗯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他刚才守了一宿，眼圈发黑，但精神还撑得住。李二柱还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赵德胜没叫他，只朝牛大胆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钻出洞口。
外头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采石坑里一片狼藉，昨夜那场红烟散得差不多了，地上全是踩乱的脚印和炸裂的罐头壳。几辆军车停在坡下，日本兵正往车上搬麻袋，看样子是在清理战场。
赵德胜蹲在一块石头后头，眯眼扫了一圈，忽然抬手一指后山方向：“那儿，通风口的位置，你去一趟。”
“现在？”牛大胆愣了下。
“越快越好。”赵德胜压低声音，“胡四喜不是那种会认命的人。他要是真想送信，不会只靠墙上的字。”
牛大胆明白了，点点头，顺手扯了件破褂子披上，又抓了把灰抹在脸上，活像个刚砍完柴的村民。他拎着把柴刀，慢悠悠地往后山走，脚步拖沓，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赵德胜没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采石坑边缘。昨夜那场乱战，炸药和辣椒粉混在一起炸开，把地皮都掀了一层。现在风一吹，有些埋得浅的东西，开始往外露。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扒拉了几下浮土。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他拨开沙土，半片皮夹子角露了出来，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像是用了很多年。
他心头一跳，赶紧把它抠出来。皮夹子已经碎了，只剩一角，但材质他认得——胡四喜那张特务证，就是这个颜色，这个手感。
他把碎片翻过来，用铜钱轻轻刮了刮内层。泥土下面，露出几个极小的字：“东经116.3”。
赵德胜呼吸一滞。
这不是巧合。胡四喜活着，而且他送出了消息。
他攥紧碎片，快步往洞口走。刚到入口，牛大胆也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灰，但眼神亮着。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后山有个铁栅，被人从里头撬过，边上还有划痕，像是用玻璃片割的。我扒了点土，没别的，就这。”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小块铁皮，上面焊着细密的格子，明显是通风口的栅栏碎片。
赵德胜接过铁皮，又看了看手里的皮夹碎片，两样东西一对，心里全明白了。
胡四喜被关在地牢，用玻璃片刻字，把特务证塞进通风管。风把证吹到了出口，可日本人早有防备，把出口封了。证没出去，反而被炸飞的土石埋了半截，昨夜那场爆炸，把碎片震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北平方向，天边刚泛白，远处山影模糊。
“李二柱！”他转身进洞，一把推醒还在打盹的人。
“咋了？”李二柱猛地坐起来，手直接摸向腰里别着的枪。
“起来，有活干。”赵德胜把两块碎片递过去，“你带几个人，去城郊水文站，查民国时候的地下工程图。找那种能通三层的，带防爆结构的。”
李二柱接过碎片，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你是说，实验室在地下？”
“不然胡四喜写‘通风管道可通’是白写的？”赵德胜冷笑，“他留这线索，不是为了让我们看热闹的。”
“可水文站早被鬼子占了，门口有哨。”李二柱皱眉。
“那就晚上进。”赵德胜拍了下他肩膀，“你机灵点，别硬闯。我要的是图，不是命。”
李二柱点点头，立刻起身收拾东西。牛大胆也凑过来：“那我干啥？”
“你去盯采石坑，看鬼子清完场走不走。要是他们撤了，咱们今晚就动身。”
“你要去北平？”牛大胆瞪眼。
“不然呢？”赵德胜看了他一眼，“等他们把炭疽菌运出来，洒在井里？到时候全村人打喷嚏都来不及。”
牛大胆不吭声了，转身就往外走。
赵德胜没再说话，坐在洞口，掏出铜钱在手里来回抛。铜钱翻了几个跟头，被他一把攥住。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脑子里转的是胡四喜最后那句话——“你要证据？我就是证据。”
这人从来不说废话。
天黑前，李二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图纸，边角都快烂了。
“找到了！”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北平西郊，有个废弃的地下蓄水池，民国时候建的，后来被日军改了，图纸上标着‘战备级防爆结构’，深度能到地下三层。”
赵德胜接过图纸，铺在地上。他掏出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又对照皮夹碎片上的坐标。
“东经116.3，北纬39.9……”他嘴里念着，手指一点点挪，“就这儿。”
他一巴掌拍在图纸上：“就是这儿！”
牛大胆凑过来一看，也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离特务处大院就两里地，鬼子眼皮底下啊！”
“所以他们才敢藏。”赵德胜冷笑，“谁敢往那儿闯？可胡四喜知道，通风管能通，说明实验室和地牢是连着的。”
他卷起图纸，塞进怀里：“准备炸药，带足手榴弹。今晚行动，先摸外围。”
夜里，四个人影贴着荒地边缘往前挪。北平城郊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一片低矮的围墙围着几栋灰扑扑的房子，门口挂着铁牌，写着“物资中转站”，可门口哨兵荷枪实弹，巡逻的频率比一般据点高得多。
赵德胜趴在洼地里，眯眼往里看。院子里堆着一摞摞木箱，每只箱子上都印着藤田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鹰。
“不对劲。”牛大胆趴在他旁边，小声说，“哪有中转站堆这么多箱子的？还带家徽？”
“打开看看。”赵德胜递了个眼神。
牛大胆会意，把外衣脱了，裹上麻袋，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往前爬。他动作慢，但稳，一点一点蹭到木箱堆旁边，伸手摸了摸箱子缝，又用小刀轻轻撬开一角。
月光斜照进来，箱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玻璃罐，一只只排得整整齐齐，外面裹着蜡封，标签上印着字：“炭疽菌株-731协作项目”。
牛大胆手一抖，差点把刀掉地上。他赶紧把箱子合上，原路退回，爬回洼地时，脸都白了。
“是毒。”他喘着气，“真家伙，罐子都封着蜡，标签写得清清楚楚。”
赵德胜没说话，盯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门后就是实验室，胡四喜被关的地方，也是炭疽菌储存的地方。再往里，可能还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从背上取下炸药包，检查了导火索，又摸了摸腰里的枪。
“等信号。”他低声说，“一动手，就得快。”
就在这时，侧墙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日军的勤务兵制服，但走路有点瘸，右手垂着，像是受过伤。他贴着墙根，一步步靠近哨兵，突然加速，一拳砸在对方太阳穴上。哨兵哼都没哼，直接倒地。
人影转过身，朝洼地方向招了下手。
赵德胜看清那张脸，猛地站起身。
是胡四喜。
他站在月光下，脸上还有伤，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再不走，佐藤的炸弹可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