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染坊刻字谜，藤田布局深
王三树的手从枪套上挪开，赵德胜没动，只把铜钱往领口一塞，像是收起什么值钱玩意儿。他抬头看了眼天，太阳已经偏西，树影拉得老长，照在王三树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现在你信我了？”赵德胜问。
“少废话。”王三树嗓门压着，“地图碎片我拿着，你要真去找证据，我就等你消息。要是你敢耍花招——”
“要是我耍花招，你现在就不会还站在这儿跟我谈条件。”赵德胜打断他，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想要功劳，我想要活命，咱俩目标一致。但你得让我先动手，不然你拿什么去藤田面前说话？一张破表？还是说我赵德胜亲口认罪的口供？”
王三树没吭声，手指在怀表裂口处蹭了蹭。
赵德胜扭头冲远处山岗扬了扬下巴：“牛大胆还在那儿趴着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喊他下来对质。他亲眼看见你半夜蹲在染坊后头，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
王三树眼神一紧：“你——”
“我什么我？”赵德胜咧嘴一笑，“你要是真忠心耿耿，干嘛不直接上报？干嘛非要先来找我？你心里那点算盘，我不戳穿，是给你留条路走。”
王三树咬牙，到底没再动。
赵德胜转头朝李二柱招手：“二柱，把鞋里的东西拿出来。”
李二柱从鞋底抠出那张残图，递过来。赵德胜撕下一角，塞进王三树手里：“拿着。就说是我交给你的线索。等我找到胡四喜通共的铁证，咱们一起呈报，功劳五五分。”
“五五分？”王三树冷笑，“你当我傻？”
“你要全拿，现在就能去告发。”赵德胜摊手，“可你告什么？说胡四喜给了你半块破表？藤田信你才怪。但你要有地图碎片，又有‘揭发叛徒’的由头，再配上我找到的真凭实据——那你就是功臣。”
王三树盯着那纸角，手指捏得发白。
赵德胜不再看他，转身就走：“二柱，跟上。”
李二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南走，脚步踩在干土上，沙沙响。王三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们的背影拐过土坡，才把那纸角塞进衣兜，低头看了眼怀表。
表盘上的“藤”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赵德胜一路没说话，进了村就直奔染坊。那地方早没人用了，墙皮剥落，木门歪斜，门口堆着几捆烂布条。他绕到后墙，蹲下身，用铜钱刮开墙缝里的苔藓。
“你干啥？”李二柱凑过来。
“找字。”
“啥字？”
“上次咱们掉下去那密道，墙上刻着‘藤田’俩字，底下还有个蝎子模样的标记。”赵德胜一边刮一边说，“那天胡四喜来救咱们，腰带松了，露出块玉佩——我就瞅了一眼，但那图案，跟这标记一模一样。”
李二柱瞪眼：“你是说……胡四喜是藤田的人？”
“不是‘是’，是‘一直就是’。”赵德胜把最后一片苔藓抠掉，露出完整的刻痕——“藤田”二字工整，右下角一只蝎子盘绕藤蔓，线条流畅，像是专门刻的。
他盯着那图案，忽然笑了：“你说，一个日本指挥官，为啥要在密道里留自家徽记？要藏东西，不都该抹干净吗？可他偏要留下，还刻得这么清楚。”
李二柱挠头：“这不更说明他是鬼子的人？”
“错。”赵德胜摇头，“要是他真想藏，就不会留标记。可他留了，还让咱们看见了——说明他巴不得有人发现。但发现的人，得是他能控制的。”
“你是说……胡四喜？”
“对。”赵德胜站起身，“藤田要的不是秘密，是棋子。胡四喜就是那颗棋，表面替日本人办事，背地里按藤田的命令走。他放咱们走，塞地图，都是演的。为的就是让咱们顺着线索查，查到‘佐藤’头上，把火力引过去。”
李二柱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他为啥要帮咱们？”
“他没帮咱们。”赵德胜冷笑，“他是在帮藤田铲人。佐藤三良主张屠城，跟藤田不对付。藤田想除掉他，又不能自己动手，就借咱们这群‘通共分子’的刀，把佐藤的实验室掀了。”
李二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黑了。”
“战争里哪有白的？”赵德胜拍了拍手，“现在问题来了——咱们要不要顺着他的局走？”
“那还能咋办？张大爷还绑在桩子上呢！”
赵德胜眯眼：“所以咱们得找证据，找能证明藤田才是幕后主使的证据。只要拿到手，就能反手掀桌。”
“上哪儿找？”
“日军仓库。”
李二柱脸一苦：“那地方守得跟铁桶似的，咱俩进去就是送死。”
“那就得让他自己开门。”赵德胜从腰后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黑乎乎一团，“上次剩的粪水辣椒粉，还够用一次。”
李二柱捂鼻子：“你又来这招？”
“好用就行。”赵德胜咧嘴，“你去后院泼狗，我从侧窗溜进去。记住，别泼多了，够引开哨兵就行。”
李二柱接过布包，一脸嫌弃地走了。
赵德胜蹲在墙根等，手里把玩着铜钱。太阳快落山了，风开始凉。他抬头看了眼仓库方向，两个哨兵在门口来回走，皮靴踩地，咔咔响。
没过多久，后院传来狗叫，接着是哨兵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兵转身往狗舍跑，另一个也跟着去了。
赵德胜起身，贴着墙根摸到仓库侧窗。窗子锈死了，他从地上捡了根铁丝，捅了几下，锁簧“啪”一声弹开。他推开窗，翻身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全是货架，堆着军需品。他摸黑走到文件柜前，按部队编号找。藤田的部队番号是“田字系”，他拉开最底层抽屉，手指一扫，碰到个硬皮夹子。
他抽出来，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光看封面——“绝密·蝎子计划”，底下盖着一枚红章，印着“藤田幸”三个字。
“还真有这玩意儿……”赵德胜低声嘟囔。
他翻开第一页，纸面平整，字迹工整。可当他手指划过页边时，指尖突然一滞——有一处凹陷，像是被人用力按过。
他凑近细看，借着微光辨认。
是指纹。
而且他认得。
那天在密道，胡四喜塞地图时，手抖了一下，纸角蹭过墙面，留下半个指印。当时他没在意，可现在一对照——纹路走向、弧度、位置，完全一样。
“胡四喜……签了字？”赵德胜喃喃。
他迅速把文件塞进怀里，合上抽屉。正要走，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他闪身躲到货架后。
门开了，一道手电光扫进来。
是巡逻兵。
赵德胜屏住呼吸，手摸到铜钱，攥紧。
手电光晃了一圈，照到窗子开着，兵走过去看了看，嘟囔了句什么，把窗关上，锁好，走了。
赵德胜等了几秒，从另一侧窗翻出去，绕到后巷跟李二柱会合。
“咋样？”李二柱问。
“拿到了。”赵德胜拍了拍胸口，“‘蝎子计划’，藤田盖的章，胡四喜按的手印。”
李二柱瞪眼：“那……那咱们现在咋办？”
赵德胜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巷口有动静。
两人立马蹲下。
王三树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拎着枪，脸上没表情。
“东西呢？”他问。
赵德胜不动声色：“在安全地方。”
“别跟我耍花样。”王三树逼近一步，“藤田刚下令，今晚加派巡逻，明天一早提审张老头。你要再拖，人就没了。”
赵德胜看着他：“你这么急，是怕功劳被人抢了？”
“少废话。”王三树伸手，“把证据交出来，咱们现在就去见藤田。”
赵德胜笑了：“你拿什么证明这东西是真的？一张破纸，一个指纹？藤田会信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要让胡四喜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