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表明身份，携手抗日
天刚亮，赵德胜就出了窑洞。风小了，但土还在打脸。他顺手拍了拍牛大胆昨晚划在地上的字，泥巴早干了，踩一脚就碎成渣。李二柱跟出来，手里还是那把剪线钳，往裤兜里塞了两回，又掏出来。
“你拿个钳子当宝贝？”赵德胜说。
“习惯了。”李二柱嘟囔，“怕哪天又得剪电线。”
赵德胜没接话，拎起水桶往村后走。小溪离这儿两里地，他每天早上都去接一桶。水清，能照见人影。走到青石边，他弯腰放桶，眼角一扫，石缝里有个亮东西露了半截。
他没动。
蹲下，假装系鞋带，手悄悄往石缝里探了探。是个烟盒，旧得发亮，边角磨秃了。他抽出来，不动声色塞进袖口，拎起水桶原路返回，脚步没快也没慢。
回了窑洞，他把烟盒放在地上，三人围成一圈。牛大胆凑近看：“这玩意儿谁丢的？”
“不是丢的。”赵德胜抠开盒盖，里面没烟，只有一粒米大小的纸团。他用指甲挑开，摊在掌心，字小得像蚂蚁爬：
“有人想帮你们。但不能露脸。信留三处：村东老槐树洞、西沟石缝、破庙香案下。你们去取，我不出现。要杀要剐，等见了面再说。”
李二柱看完，直接把纸团捏成团：“扯淡。特务队长能帮咱们？他那身皮穿得挺舒服吧？”
牛大胆却低着头，抠手指：“可……可上回老李家俩娃被押走，第二天就放了。我听说，是胡四喜睁只眼闭只眼。”
“那能一样？”李二柱瞪眼，“放俩娃是小事，通共是掉脑袋的！他敢？”
赵德胜一直没说话，把烟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盒子他见过。上个月在北平外围摸哨，他被特务队堵过一次，胡四喜亲自搜他身，搜完把特务证还他，顺手塞了根烟。那会儿他记得，烟就是从这盒子拿的。
他想起还有件事。炸药那次，他们藏在砖窑，本该被巡队发现，结果那队人绕道走了。第二天听说是胡四喜临时改了巡逻线。
他把烟盒往地上一放：“查。”
“咋查？”牛大胆问。
“你去北平方向那条小路蹲一夜。王三树要真常跑城里，总得路过。你认得他鞋印。”
牛大胆脸一白：“我……我去？”
“你腿快，胆子也比以前大。”赵德胜看着他，“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当个不怕死的？”
牛大胆咬着嘴唇，半晌点头。
当晚，牛大胆溜了。赵德胜和李二柱守在窑洞，谁也没睡。天快亮时，牛大胆回来了，脸上沾着土，眼里却有光。
“看见了！”他一进门就压着嗓子，“昨天下午，王三树进城，穿的是便衣，但鞋是伪军发的那款。他在路口跟个日本人说了话，那人戴眼镜，穿呢子大衣，像是当官的。”
李二柱眉头一跳：“王三树跟日本人密会？”
“不止。”牛大胆喘了口气，“我回来路上碰见西沟老刘，他说前两天看见胡四喜半夜出城，走的野路，没带枪。”
赵德胜听完，没吭声，把识字课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一页。上面一行字歪歪扭扭：“德胜哥说的新中国，人人都能上学。”
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才说：“人是会变的。王三树能从新兵变成汉奸，胡四喜……未必不能从汉奸变成人。”
李二柱急了：“你疯了？他可是特务队长！枪毙过抗日的！”
“可他也放过人。”赵德胜合上本子，“张小月死前，他没下令搜村。那天要是他想动手，咱们早被挖出来了。”
李二柱不说话了，可脸还是绷着。
赵德胜把烟盒揣回兜里：“他要是真想害咱们，直接带兵来就行，何必留个纸条？他又不傻。”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是他们的人。
赵德胜立马抄起枪，李二柱和牛大胆也抓了家伙，贴墙站好。门帘一掀，一个人影进来，空着手，穿的还是那身伪军制服，帽檐压得低。
是胡四喜。
他站门口，没往里走，也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照片焦了一角，人不全。
“我女儿死了。”他声音哑，“老婆、老娘、俩儿子，全烧在屋里。就因为我那天放走了三个被抓的村民。”
窑洞里没人接话。
他抬头，眼圈发红：“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换我也不信。可我不能再帮鬼子了。我穿这身皮，不是为了活，是想死得像个中国人。”
李二柱握紧枪：“那你以前干的那些事呢？你手上没血？”
胡四喜没躲：“有。可那血里，也有我的屈辱。我不敢反抗，我怕全家死光。现在他们死了，我反倒不怕了。”
他把怀表合上，轻轻放在地上：“我给你们留的信，是真的。王三树已经盯上你们了。他想拿你们当投名状，换他往上爬。再过两天，鬼子就要清村，名单都拟好了。”
赵德胜盯着他：“你为啥现在才来？”
“我等你们查。”胡四喜苦笑，“我不敢信你们会信我。可我要是不来，等王三树动手，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牛大胆突然开口：“那你……为啥不直接逃？”
“逃？”胡四喜摇头，“我逃了，他们就杀更多人。我得留下来，把该断的线，一根根剪了。”
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伸手。
胡四喜愣住。
“你不求活，我也不求活。”赵德胜说，“咱们一起，让这世道变一变。”
胡四喜看着那只手，手心有疤，指头粗糙。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茧，还沾着点灰。
两双手握在一起。
李二柱还在原地站着，枪没放下。
“你信他？”他问赵德胜。
“我不信他过去。”赵德胜说，“但我信他现在站在这儿，没带枪，也没喊人。”
胡四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北平特务队最近的巡逻表。我抄的。东沟今晚没人守，你们要是想动，这是机会。”
赵德胜接过，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你回去要是被发现……”
“发现就发现。”胡四喜笑了笑，“我这条命，早就不算我的了。”
他转身要走，赵德胜叫住他：“下次别穿这身来。万一我手下人开枪，拦不住。”
胡四喜回头：“那我穿啥？麻袋？”
“穿老百姓衣服。”赵德胜咧嘴，“黑的，别带补丁，别穿新鞋。”
胡四喜也笑了：“行，听你的。”
他掀帘子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风沙里。
李二柱这才松了手，把枪靠墙放好：“我总觉得……这事太悬。”
“是悬。”赵德胜坐下，掏出识字课本，轻轻摩挲封面，“可人总得信点啥。小月信我能带她看新世界，我信胡四喜现在想当人。”
牛大胆蹲在地上，捡起胡四喜留下的怀表，打开看了一眼。照片还是那样，焦了一角。
他合上盖子，轻轻放回桌上。
赵德胜忽然说：“明天，去老槐树洞看看。”
李二柱抬头：“真去取信？”
“去。”赵德胜把课本塞回怀里，“既然他敢来，咱们就得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