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战前夕，紧张氛围
赵德胜把胡四喜留下的登记册往桌上一拍，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屋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立马断了，所有人眼睛都盯过来，像等着开锅的水。
“北线辰时合围。”他指着本子最后那行小字，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这不是猜的，是王三树亲手交上去的布防图，人家连咱们换岗时间都记下来了。”
李二柱蹲在门槛上，手里的麻绳拧得死紧，一听这话差点把绳子扯断：“那还守个屁！赶紧跑吧，趁天黑蹽了！”
“跑？”赵德胜冷笑，“往哪儿跑？后山那几口破窑洞能藏一辈子？鬼子是狗鼻子，闻着味就能追到坟地里。咱们一跑，粮、药、炸药全得扔下，下回再来，连个钉子都找不着。”
张小月站在角落，抱着一摞草纸，没说话，但眼神亮得像擦过的火镰。
赵德胜扫了一圈：“现在不是跑不跑的问题，是得让他们知道——这村子，不好啃。”
他拿起一根炭条，在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村形图：“北坡是鬼子最可能来的路，风大，视野敞，他们敢开灯就等于报信。李二柱，你带人把雷区往前推二十步，绊绳底下埋真雷，上面挂空罐头，动静越大越好。”
李二柱咧嘴：“明白，搞成个‘响地雷’。”
“对。”赵德胜点头，“再把柴堆往北挪五米，堆成三垛，中间留缝，万一打起来，咱们能穿行，他们进不来。”
张小月举手：“那粮和药呢？”
“全送后山窑洞。”赵德胜说，“你带几个嫂子，天黑前搬完。记住，别堆一块，分三处藏，留暗记。要是真打散了，还能找回来。”
牛大胆缩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刺刀，手指发白。赵德胜瞥他一眼：“牛大胆，你跟我守村口主道。那儿最敞，也最危险。你要是手抖，就拿绳子把手绑在枪上。”
牛大胆脸一红，低头嗯了一声。
赵德胜顿了顿，又补一句：“南口也得有人。那儿背风，鬼子可能绕道偷袭。”
王三树立刻站出来：“德胜哥，我守南口吧，那儿清净，好盯梢。”
屋里没人接话。南口确实是背风，可也是最薄弱的一环，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赵德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去。记得，天亮前换两班，口令‘铁犁’接‘火种’，别记混了。”
王三树笑呵呵应下，转身就往外走，靴子踩在门槛上还故意跺了两下，像是踩着什么得意的事。
人散了，赵德胜没动，盯着墙上的图看了半晌，一言不发。
外面天色渐暗，北风刮得紧，打谷场上的草堆哗啦啦响。李二柱带人开始挖坑埋雷，一镐下去，冻土硬得像铁，震得虎口发麻。有人骂了句娘，又继续干。
张小月带着几个妇女往窑洞运粮，一袋袋小米、玉米扛在肩上，走几步歇一口气。有个大嫂喘着问：“小月，真能守住吗？”
张小月没停步：“德胜哥说能，就能。”
“他一个娃娃兵，懂啥？”
“他懂的比咱加起来都多。”张小月回头看了眼打谷场，“你没见他连鬼子几点开饭都能猜着？”
那边，牛大胆正蹲在村口检查枪栓，手抖得厉害，拉了三次都没上膛。赵德胜走过去，蹲他旁边，没说话，自己掏出手枪，咔咔两下拆开，又装回去，动作利索得像玩积木。
“我头回摸枪，手抖得比你还厉害。”他说，“那会儿在博物馆看抗战展，心想这枪多沉啊，打起来不得累死？结果一穿过来，第一秒就被炸得耳朵嗡嗡响，手里塞了杆三八大盖，连保险在哪儿都不知道。”
牛大胆咧了咧嘴：“那你咋活下来的？”
“靠嘴。”赵德胜拍拍他肩膀，“还有脑子。鬼子再狠，也怕炸药包贴脸。咱们现在没飞机大炮，可咱们有地头熟、人心齐。他们敢来，就得问问咱的绊绳答不答应。”
牛大胆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忽然使劲攥了攥：“我……我不想再装死了。”
“那就别装。”赵德胜站起身，“今晚开始，你就是真兵。”
夜深了，风更大。北坡上，李二柱带人用破炕席卷成滚木，堆在坡顶，下面压着几颗土雷。有人提议用粪水浇一遍，防狗——鬼子常带军犬探路。李二柱当场脱裤，往桶里撒了泡热的，搅和均匀，往上一泼，臭气冲天。
“这味儿，狗来了都得捂鼻子。”他得意地笑。
赵德胜在打谷场点起一堆篝火，火光映着一张张黑乎乎的脸。他坐在石墩上，讲起戚继光打倭寇，怎么用鸳鸯阵，怎么设伏坑，听得大伙直瞪眼。
“咱现在就是戚家军。”他一拍大腿，“缺啥？缺军饷？缺大炮？缺他娘的飞机？可咱不缺胆子！明天鬼子要是敢来，咱们就让他知道——这村子，不是他家后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吼声，夹着咳嗽和笑骂。
赵德胜跳下石墩，挨个检查岗哨。走到南口，王三树正蹲在土堆后头啃干饼，见他来，赶紧站起来：“德胜哥，一切正常。”
赵德胜点点头，蹲下看了看绊绳——埋得浅，浮土没压实，一脚就能踢开。
“这儿得深点。”他说，“鬼子不是傻子。”
“哎，我这就重埋。”王三树笑呵呵应着，可等赵德胜一走，他蹲下没挖两下，又草草盖了层土，还顺手把一根引信线扯松了。
半夜，赵德胜巡到村口，听见牛大胆在岗哨上咳嗽。走近一看，人缩在草堆里，枪抱在怀里，眼睛瞪得老大。
“咋了？”他问。
“风……风里有动静。”牛大胆声音发颤，“像……像脚步声。”
赵德胜没骂他，反而拍了拍他肩膀：“听见动静就打，对！宁可误射，不能漏防。你要是真听见了，一枪下去，全村都醒，值了。”
牛大胆眼圈一红，使劲点头。
赵德胜转身往打谷场走，路过张小月住的窑洞，见门缝里还透着光。他敲了敲，没人应。推门进去，人不在，炕上整整齐齐叠着被子，床头放着本破旧的识字课本。
他拿起来翻了翻，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要上学，学写‘新中国’。”
他把书塞进自己衣袋，转身出门。
风更大了，吹得火堆噼啪响。他爬上屋顶，蹲在瓦片上，从鞋底摸出那张“辰时风向北”的纸条，捏在手里。
北原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天一亮，风一转，那边就会有动静。
他把纸条折好，塞回鞋底，手摸到枪栓，咔地一声，上了膛。
屋顶的瓦片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房梁。
赵德胜盯着北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