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绝地锋芒
寸许刀罡，凝于刃尖，吞吐着微弱的金光，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鬼影莫丘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李暮云在心力交瘁、刚经历一场大战后，还能斩出如此精妙而致命的一击。那凝练到极致的刀罡，以及其中蕴含的、刚刚与鼎灵共鸣过的锐利“斩意”，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这绝非普通化形境武者能使出的手段，战魂武者，果然有些门道。
“困兽之斗。”莫丘冷哼一声，压下心中那丝惊悸，“你以为，凭这强弩之末的架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分为三，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幽影，从不同角度扑向李暮云！与此同时，那十几具被他秘法操控的尸傀，眼眶中绿火大盛，发出无声的嘶嚎，僵硬却迅猛地朝着石岳、苏荷和萧景云扑去！
“保护好自己！”李暮云低喝一声，脚下步伐不退反进，竟迎着三道幽影冲了上去！他深知自己状态极差，拖延只会更不利，唯有以攻代守，搏一线生机！
斩岳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劈，而是斜撩，刀光掠过，其中两道幽影如泡影般消散——是幻影！第三道幽影才是真身，鬼爪无声无息地抓向李暮云左肋，指尖幽蓝光芒闪烁，显然是淬有剧毒。
李暮云似乎力竭，刀势已老，回防不及。莫丘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李暮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左手并指如剑，指尖运起刀罡，竟也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芒，精准地点在莫丘手腕脉门之上！
“噗！”
一声轻响，莫丘手腕处覆盖的幽蓝鳞片碎裂，一股阴寒毒辣的劲力倒卷而回，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更有一股锐利无比的气息顺着手腕经脉钻入，直冲心脉！
“罡气透体？！”莫丘怪叫一声，如同被烙铁烫到，闪电般缩手暴退，看向李暮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化形境武者能将罡气外放附于兵刃已是难得，此人竟能凝罡于指，透体伤敌？即便只是雏形，也骇人听闻！
他却不知，李暮云此刻是有苦说不出。这一指点出，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凝练刀罡的气力，内腑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在强撑。
另一边，石岳已弃弓用刀，与白牙背靠背，抵挡着五六具尸傀的围攻。这些尸傀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爪牙带着尸毒，极为难缠。石岳猎刀翻飞，凭借精妙的步伐和野兽般的直觉，在围攻中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白牙更是咆哮连连，利爪撕碎了一具尸傀的腿骨，自己肩头也被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萧景云情况最糟，他本就不擅近战，仅靠机关器物周旋。一枚雷火弹炸翻了两具尸傀，但更多的围了上来。他袖中机关弩连连发射，破邪钉虽能击退尸傀，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很快便被逼到祭坛边缘，险象环生。
苏荷是尸傀的重点攻击目标。它们似乎本能地畏惧又渴望她身上青木令散发的生机。三具最为高大的尸傀围住了她，枯爪带着腥风抓来。苏荷灵力几乎耗尽，勉强催动青木令，释放出微弱的清光护住周身，同时手中金针疾射，专取尸傀关节要害。但金针射在干枯坚韧的躯体上，收效甚微，眼看护体清光就要被撕裂。
“苏姑娘！”萧景云见状大急，不顾自身安危，将最后两枚缠丝网射向围攻苏荷的尸傀，暂时绊住它们，将之纠缠在地，自己却被一具尸傀的利爪扫中后背，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向前扑倒。
“萧兄！”苏荷惊呼，分神之下，护体清光破碎，一具尸傀的利爪已到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扑至，狠狠撞在那具尸傀腰间！是白牙！它不顾自身伤势，硬生生将尸傀撞得一个趔趄，利爪擦着苏荷脸颊划过，带起几缕断发。
而白牙自己，也被另一具尸傀趁机在肋部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但它死死咬住撞开的那具尸傀小腿，任凭其他尸傀攻击，绝不松口！
“白牙！”石岳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救援，却被更多尸傀缠住。
就在这危急时刻，祭坛中央，那柄刚刚平静下来的“断剑”，忽然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这一次，嗡鸣声中不再有暴戾与怨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某种呼唤？
嗡鸣声传入李暮云耳中，与他手中的斩岳刀，与他血脉深处刚刚被唤醒的战魂印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源自斩龙鼎本身的温热力量，顺着这种共鸣，悄然渡入他几近枯竭的身体。
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带着淡淡龙威与镇压之意的“势”！
这力量虽少，却如同久旱甘霖，瞬间滋润了他干涸的经脉，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似乎与他新领悟的“斩意”同源，让他对那寸许刀罡的掌控，恢复了一丝灵动。
鬼影莫丘察觉到了祭坛和断剑的异动，以及李暮云身上那微不可查的气息变化，脸色一变：“不好！这断剑竟在助他！全力出手，先杀了他！”
他不再保留，身形一晃，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的幽影，从四面八方袭向李暮云，同时袖中滑出两柄漆黑如墨、无声无息的短刺，直取李暮云咽喉与心口！这一次，他动了真怒，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噬灵阁秘传身法“幽影千幻”与杀招“无光刺”！
面对这必杀之局，李暮云眼中却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芒！
他没有去分辨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与斩岳刀、与那股温热“势”的共鸣之中。脑海中，先祖李破军斩出那最后一刀的“势”，与他自身“斩妖护道”的决意，与刚刚稳固封印、守护同伴的信念，轰然合一！
斩岳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刀身发出愉悦的轻鸣。
下一刻，李暮云动了。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正前方，鬼影岳山气息最浓烈的那一点，递出了一刀。
这一刀，很慢。
慢到似乎能看清刀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慢到鬼影莫丘山那迅捷无伦的七八道幽影，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但这一刀，又很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意念才动，刀锋已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吞噬掉的细密黑线，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
《破军七斩》第二重“凝罡”极致运用——一线斩！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鬼影莫丘所有的幻影骤然消失。他真身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手中的漆黑短刺，距离李暮云的咽喉只有半寸，却再也无法递进。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眉心缓缓向下蔓延，经过鼻梁、嘴唇、下颌、咽喉、胸膛……
“怎……怎么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他至死也不明白，一个明明力竭的化形境小子，如何能斩出这样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感知的一刀。
“砰。”莫丘的尸体分成两半，倒在地上，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仿佛生机早已被那极致的“斩意”湮灭。
随着鬼影莫丘毙命，那些被他秘法操控的尸傀，动作齐齐一僵，眼眶中的绿火明灭不定，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令。
“就是现在！”石岳怒吼，猎刀横扫，将面前两具茫然的尸傀斩断。白牙也趁机挣脱，一爪拍碎了咬住的那具尸傀头颅。
苏荷强提最后灵力，青木令发出最后的清光，扫过周围尸傀，虽未能净化，却也让它们更加混乱。
李暮云斩出那一刀后，身体晃了晃，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吓人。那一刀，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那点力量，以及全部的心神。但他知道，危机还未解除。尸傀只是暂时失控，并未被消灭。
他目光扫向祭坛中央的断剑，又看向怀中玉盒，一个念头闪过。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沟通那微弱的共鸣，将自己的意念，混杂着“驱逐外邪，守护此地”的意愿，借助断剑与斩龙鼎祭坛的联系，朝着那些失控的尸傀扩散开去。
“离开……此地……安息……”
断剑微微震颤，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波动，虽不强，却带着一种源自地脉、源自封印本源的“秩序”之力。
那些尸傀眼中的绿火剧烈闪烁，仿佛在挣扎。它们本就是被魔龙残念和心魔大阵侵蚀控制的可怜人，此刻控制者死亡，又受到祭坛本源之力的温和排斥与净化引导，动作渐渐迟缓下来，然后，在一阵无声的嘶鸣后，竟然真的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退入了周围的废墟阴影之中，重新化为静止的干尸。
地下空间，终于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战斗留下的狼藉，提醒着刚才的凶险。
“咳……咳咳……”萧景云挣扎着爬起来，又吐出一口淤血，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石岳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白牙蹭到他身边，低声呜咽着，舔舐他身上的伤口。
苏荷瘫坐在祭坛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看着李暮云，眼中充满担忧和后怕。
李暮云缓缓走到鬼影莫丘的尸体旁，用刀尖挑开他的衣襟，发现内衬中缝着一块黑色的令牌，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一个“影”字。还有几瓶丹药和几张符箓。
“噬灵阁……‘影’字令……”萧景云辨认道，“他是噬灵阁十三长老之一，专司刺杀暗探。看来，荣王对这里，是志在必得。”
李暮云收起令牌和可能有用的物品，看向众人：“此地不宜久留，噬灵阁的人可能不止这一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
临走前，李暮云再次看向祭坛中央的断剑，以及祭坛本身。他能感觉到，断剑中那缕微弱的温热联系还在，祭坛下被暂时压制的鼎灵之火也在静静燃烧。
“先祖，此间事了，晚辈必再回来，彻底解决隐患。”他心中默念，躬身一礼。
然后，他转身，与同伴一起，相互扶持着，沿着来路，踉跄而坚定地向外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祭坛深处，那被斩断、净化了大半的漆黑锁链残余中，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嘲弄与贪婪的意念，悄然缩回了封印最深处。
“战魂……李家……鼎心……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