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腊六烽火，六路出击
腊月初六，酉时三刻，天已黑透。
浓云蔽月，寒风如刀。整个京城被一种死寂般的黑暗笼罩，连往日的零星灯火都仿佛黯淡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与压抑，仿佛无形的巨兽正在黑暗中苏醒，吞吐着不祥的气息。
澄心院内，最后一次战前集结。没有激昂的誓师，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张张在昏黄灯光下映照出的、坚毅而肃杀的面孔，以及兵器出鞘时那轻微却清晰的摩擦声。
林墨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特制的、绘有简易辟邪符文的皮甲。肩伤处仍有些隐痛，但已不影响行动。他左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右手则紧握着那枚经过他精神力暂时封印、气息内敛的高级玄幽令。腕间清心菩提传来温润而稳定的暖流，帮助他抵御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令人烦躁不安的阴秽之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即将分头出击的众人：赵干带领的山地突击队人人背负特制包裹，内藏纯阳火药与破邪符球；石勇率领的坟场攻坚队则手持加重兵刃，杀气腾腾；魏谨身边围绕着内卫与金吾卫的几位统领，面色沉凝，即将分兵三路。
“诸位，”林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将至。按计划行事，以烟火为号，见红色信号则全力进攻，见绿色信号则按预定路线撤离。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节点核心，干扰大阵，若遇强敌，不必恋战，完成目标即走。保存力量，待子时将至，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激发‘三才破秽阵’时，再相机而动。愿诸位……武运昌隆，平安归来！”
“遵命！”低沉的应和声整齐划一。
“出发！”
一声令下，数支队伍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夜色，向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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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旧坊区，陈氏义庄。
林墨率领的靖玄司主力约三十人，在距离义庄百丈外的一处废弃宅院中停下。此处地势略高，可以俯瞰义庄轮廓。
此时的义庄，与往日大不相同。那两盏惨白的灯笼依旧挂着，但灯光却诡异地变成了暗绿色，将义庄门前一小片区域映照得鬼气森森。围墙内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仿佛有无数血管在地下搏动。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防腐药剂、香灰与腥甜的气息浓烈了数倍，令人闻之欲呕。更诡异的是，义庄周围百步之内，竟起了薄薄的、带着灰绿色的雾气，缓缓流动，遮蔽视线，连精神感知探入其中都感到滞涩扭曲——正是那加强版的“迷踪秽气阵”！
“果然加强了戒备。”林墨目光冷冽，“按照第一套方案，先破雾阵！”
他身后，四名手持特制长弓、箭簇绑着浸满烈酒和硫磺棉布的弓手迅速就位。另有八名手持圆盾、腰挂符箓的刀手护卫在前。
“放！”
“嗖嗖嗖嗖！”四支火箭划破黑暗，带着炽烈的光和热，射入义庄周围的灰绿雾气之中！
“轰！”火焰遇雾即燃，发出轻微的爆响！那雾气似乎含有可燃成分，瞬间被点燃了一片，火光驱散了些许雾气，隐约露出了围墙和紧闭的大门。但雾气很快又从其他地方涌来填补，火焰迅速熄灭。
“继续！覆盖射击！”林墨下令。
更多火箭接连射入，在义庄外围形成一片断续的火网，暂时压制了雾气的蔓延，也照亮了部分区域。
“就是现在！破门组，上！”林墨低喝。
十名手持包铁撞木、浑身贴满破邪符的壮汉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义庄大门！与此同时，数名轻功好手从两侧墙头试图翻越。
“擅闯禁地者，死！”
一声沙哑的厉喝从义庄内传出！紧接着，围墙之上、大门之后，骤然闪现出十余道黑影，手持弓弩刀剑，弓弩手朝着撞门组和翻墙者便是疾射！箭矢并非寻常铁矢，而是泛着幽蓝或暗红光泽，显然淬有剧毒或邪术！
“举盾！防御！”靖玄司刀手立刻举起圆盾，盾上符箓光芒微闪，竟将大部分毒箭弹开或挡住，但仍有两三名撞门壮汉中箭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翻墙的轻功好手也遭遇阻击，墙头阴影中窜出数名身手矫捷的玄幽教守卫，刀光凌厉，瞬间便有两人受伤跌落。
“弓箭手压制墙头！符箓组，准备‘驱邪金光符’！”林墨临危不乱，继续指挥。
靖玄司弓手调转目标，箭雨倾泻向墙头黑影。同时，数名手持黄色符箓的修士模样的靖玄司成员，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箓掷向大门和围墙！
符箓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数团耀眼的金色光球，轰然撞在义庄大门和部分围墙上！
“嗤嗤嗤——！”
如同冷水泼入热油，金色光球与围墙、大门上流转的暗红光芒激烈对耗，发出刺耳的声响，黑烟滚滚！大门上的符文明显黯淡了一些，围墙上一处更是被炸开了一个小缺口！
“撞！”撞门组剩余人员抓住机会，吼声震天，包铁撞木狠狠撞在已然松动的大门上！
“轰隆！”大门终于承受不住，向内轰然倒塌！
“杀进去！”林墨一马当先，短刃出鞘，身形如电，率先冲入烟雾弥漫的义庄前院！身后靖玄司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
前院内，早已严阵以待。数十名玄幽教守卫结成阵势，刀光剑影，邪气森然。为首者，赫然是两名气息明显强于寻常护卫的头目，一人持鬼头刀，一人握链子枪，眼神凶狠。
“一个不留！”持鬼头刀的头目狞笑一声，挥刀扑上，刀风带着腥臭，直劈林墨面门！
林墨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识海中霸魂威压混合李白诗魂的凌厉剑意轰然爆发，手中短刃化作一道惊鸿，后发先至，点向对方刀锋最弱处！
“叮！”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持鬼头刀的头目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凌厉之气顺刀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心中骇然！这小子，精神力怎地如此古怪强悍？
林墨得势不饶人，短刃顺势下滑，直削对方手腕！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枚细小但蕴含着精纯文胆之力的气箭悄无声息射向另一名持链子枪头目的咽喉！
那持链子枪的头目正欲偷袭，忽感危机，连忙回枪格挡，“噗”的一声，气箭虽被挡下，却也让他攻势一滞。
趁此机会，林墨身后的靖玄司好手已与其余玄幽教守卫厮杀在一起。前院顿时陷入一片混战，金铁交鸣、怒喝惨叫不绝于耳，符箓光芒与邪术幽光不时爆闪。
林墨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他身法飘忽，短刃神出鬼没，时而凌厉如剑，时而厚重如岳（杜甫意境），更不时以精神威压干扰对方心神，让两名头目越打越是心惊。
“不能拖！直奔后院水井！”林墨心念急转，猛地将手中那枚高级玄幽令朝着持鬼头刀的头目面门掷去！
那头目下意识挥刀格挡，令牌与刀锋相撞的瞬间，林墨隔空引动了预先留在令牌中的一丝封印之力！
“嗡——！”令牌内部被暂时压制的秽魂受到冲击，骤然紊乱，爆发出一股混乱的阴邪波动！
持鬼头刀的头目猝不及防，被这源自同教令牌的邪气反冲，心神一荡，动作瞬间僵硬！
“死！”林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穿透对方防御空隙，狠狠刺入其心口！
“呃……”持鬼头刀头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另一名持链子枪的头目见状，亡魂大冒，虚晃一枪，转身就想往后院逃窜！
“哪里走！”林墨岂容他逃脱，身形急掠，同时将精神力凝聚成束，狠狠刺向对方后心！
持链子枪头目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脚步踉跄。林墨已追至身后，短刃寒光一闪，从其颈后掠过！
血光迸现，第二名头目扑倒在地。
解决了领头者，林墨毫不停留，带领一部分精锐，冲破剩余守卫的阻拦，杀向后院！
后院景象更加骇人。地面那个暗红色的阵图此刻光芒大盛，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浓烈至极的污秽气息。那口水井的井盖早已打开，井口黑气滚滚，仿佛连接着九幽深渊，隐约有无数痛苦嘶嚎从中传出！井边，站着三个身披黑袍、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的枯瘦老者，显然是在维持并引导阵法！
而在井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诡异晶体，正是此节点的核心邪物——聚秽结晶！
“阻止他们！”林墨厉喝，率先冲向那三名黑袍老者！
几乎同时，西山、北郊、通惠河、太庙、永宁桥，其余五处节点，战火亦同时点燃！
西山阴龙涧。
赵干率队利用地形，以纯阳火药炸塌了半处正在构建的“聚阴桩”基座，引发山体小范围滑坡，阴煞汇聚顿时受阻。随即与从地窟中涌出的玄幽教守卫展开激烈山地战，火光与符箓的光芒在幽暗的山谷中不断闪现。
北郊乱坟岗。
石勇带领攻坚队以雷霆之势，直扑老槐树下新搭建的简易祭坛。守卫在此的玄幽教徒试图以操控行尸和秽气阻拦，却被石勇等人以重兵器配合破邪符强行碾过，祭坛被捣毁，埋设的符咒核心被暴力拔出摧毁。
通惠河三岔口、太庙偏殿地室、永宁桥码头。
魏谨统筹的三路精锐，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突然性，同时发动突袭。通惠河畔爆发水战与岸战；太庙地室内短兵相接，符箓与邪术对轰；永宁桥码头则陷入激烈的巷战与破袭。三处节点守军猝不及防，很快落入下风，节点设施遭到严重破坏。
六路烽火，几乎在同一时间，于京城的各个阴暗角落猛烈燃烧起来！
然而，就在林墨即将冲至水井旁，攻击那三名黑袍老者时，异变陡生！
义庄深处，那间最大的棚屋轰然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佝偻、散发着恐怖阴冷气息的身影，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恶鬼，缓缓步出。正是西山那位神秘妖人！
他手中那根镶嵌暗晶的木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无知蝼蚁，坏我圣教大事！今夜，便让你们全部葬身于此，化为‘九幽大阵’的养料！”
随着他嘶哑的声音响起，整个义庄后院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那口黑气翻滚的水井中，猛然冲出一道粗大无比、凝若实质的漆黑气柱，直冲云霄！气柱之中，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清晰可见，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几乎同时，京城其他五处正在激战的节点，也仿佛受到了召唤，各自爆发出或强或弱的污秽光柱或阴邪波动！六道光柱遥遥呼应，隐隐构成一个覆盖京城上空的、巨大而邪恶的阵法虚影！
腊六子时虽未至，但玄幽教竟以牺牲部分节点稳定性为代价，强行提前引动了“九幽秽灵大阵”的部分威能！
天地间的阴秽之气瞬间暴涨十倍！京城上空，黑云疯狂旋转，隐隐有血色雷光闪烁！刺骨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腥臭弥漫全城！
所有正在战斗的人，无论是靖玄司一方还是玄幽教一方，都感到心神剧震，气血翻腾，实力稍弱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林墨首当其冲，被那井中冲出的漆黑气柱余波扫中，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充满绝望怨毒的污秽力量疯狂涌入体内，与他肩伤残留的阴寒毒气里应外合，瞬间让他如坠冰窟，眼前发黑，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公子！”附近几名靖玄司好手惊呼。
那佝偻妖人发出一阵狂笑：“感受到‘尊者’的力量了吗？晚了！大阵已启，京城将化为秽土！你们……都得死！”
他高举木杖，井口上方的聚秽结晶血光大放，更多的漆黑气柱从中涌出，化作无数道狰狞的鬼影，扑向林墨和周围的靖玄司众人！
危急关头，林墨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与冰寒，识海中的文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诗魂意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与那深入骨髓的霸魂印记激烈共鸣！
“不能倒在这里……还有那么多人……京城……”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竟隐隐有金色的文气与血色的霸意交织！一股混合着不屈、悲悯、愤怒与决绝的强悍意志，如同火山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暂时抵住了那无孔不入的污秽侵蚀！
他死死盯住那狂笑的佝偻妖人和井口上方的聚秽结晶，手中短刃因为过度用力而嗡嗡作响。
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此刻，距离真正的腊六子时，还有最后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