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图穷匕见，帝都阴云
澄心院，灯火彻夜未熄。救回的十九名孩童已被妥善安置，由可靠之人照料并安抚。林墨肩膀上的毒伤经过青阳真人亲自施法拔毒，又辅以珍贵丹药，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只是伤口处残留的阴寒之气仍需时日化解。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几卷缴获的皮质卷轴和黑色金属令牌上。
卷轴摊开在特制的长案上，由了尘大师、青阳真人、魏谨、林墨以及钦天监两位绝对可靠的老博士共同审阅。灯光下，那些以暗红色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古老文字和扭曲诡谲的阵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九幽秽灵，聚阴煞而通冥……以九阴之童为引，血祭九方，勾连地脉怨秽……子时阴极，秽气冲天，可污龙脉，乱人心，化阳世为秽土……”青阳真人低声念着阵图总纲上的文字，眉头紧锁，“好恶毒的阵法！这是要彻底污染京城地气，断绝王朝龙脉根基！若让其得逞，不仅生灵涂炭，大周国运恐将衰败数十年！”
了尘大师宣了声佛号，指着阵图上标记的九个扭曲符文节点：“阿弥陀佛。这九处节点，皆对应京城地脉关键穴窍，且多选在阴煞汇聚或曾有大规模伤亡、怨气积聚之所。陈氏义庄、西山阴龙涧、北郊乱坟岗、皇城锁龙井、通惠河三岔口、太庙偏殿地室……还有三处，竟是……竟是……”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最后三处标记。
众人凝目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三处节点，赫然是：皇宫内苑——冷宫区域！宗人府——幽禁三皇子的别院附近！以及……京郊皇陵——太祖陵寝的配享区域！
“他们……他们竟敢将主意打到皇宫、宗室和皇陵！”魏谨声音发寒，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当真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林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对方将节点布置到如此要害之处，也是心头沉重。皇宫内苑、宗人府、皇陵，皆是守卫极其森严、且意义非凡之地，玄幽教竟能渗透至此，其能量和谋划之深，简直骇人听闻！
“难怪需要‘星辉’这样身份的人……”林墨喃喃道。二皇子萧景禹，以其身份之便，暗中在皇宫、宗人府乃至皇陵区域做下手脚，无疑比在外界容易得多。
“阵图上有详细的布阵方法和血祭咒文，也有节点间地脉邪力勾连的路线描述。”一位钦天监老博士仔细研究着阵图细节，声音带着激动与恐惧，“若能逆推其理，或许……或许能找到干扰甚至逆向破解之法！尤其这节点间的‘勾连线’，是阵法运行的关键，若能在其上做文章……”
“聋婆婆提到的‘净天地脉符阵’，或许正需以此为依据。”林墨接口道，“我们需要立刻根据这份阵图，推算出九处节点之间具体的地脉或邪力通道，找出其中最脆弱、最适合布置反向净化阵法或‘四象镇秽桩’的关键点。”
“时间太紧了！”另一位老博士忧心忡忡，“今日已是腊月初三，距离腊八子时，只剩不到五日！要推算通道、准备镇物、安排人手、秘密布设……还要避开对方耳目，难！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做！”魏谨斩钉截铁，“陛下已得密报，龙颜震怒，已下死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腊八之前，彻底摧毁此阵，擒拿逆党！宫内、宗人府、皇陵三处节点，陛下会亲自安排绝对可靠之人，暗中排查清除。我等只需负责宫外其余六处节点，以及……推演破阵之法！”
压力如山，但方向也更加清晰。
众人立刻分工。钦天监两位老博士会同数名精通堪舆算学的吏员，闭门不出，日夜不休，开始根据阵图逆推节点间的能量通道和关键阻断点。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则负责研究那几块高级令牌，试图找出其控制节点或相互感应的原理，并着手准备“净天地脉符阵”所需的高阶符箓和法器。
林墨则与魏谨、赵干、石勇一起，开始筹划针对宫外六处节点的具体行动。有了阵图，对方在每个节点的守卫力量、邪阵布置的弱点，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陈氏义庄水井是核心阵眼之一，守卫最强，且有‘迷踪秽气阵’守护，强攻损失太大。或许可以按石兄之前所言，在其外围地脉通道上，埋设‘四象镇秽桩’，不求摧毁，只求干扰其与其他节点的联系。”林墨指着地图上义庄的位置。
“西山阴龙涧，对方正在布设‘聚阴桩’，我们或可暗中破坏其布阵材料，或在其完成前，以纯阳之物污染其地穴。”赵干提议。
“北郊乱坟岗、通惠河三岔口、太庙偏殿地室，这三处节点较为分散，守卫可能相对薄弱。我们可以分兵突袭，争取在对方反应过来前，迅速破坏节点核心。”石勇摩拳擦掌。
“但必须同步进行！”魏谨强调，“一旦一处节点被袭，其他节点必然警觉，加强防备甚至提前发动部分阵法。我们需要在腊八前一夜，统一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腊八前一夜……那就是腊七子时。”林墨计算着时间，“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只有四天不到。镇物、人手、路线、撤退方案……都必须在这四天内敲定并准备完毕！”
就在众人紧张筹划时，一名内卫匆匆而入，脸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报。
魏谨接过一看，瞳孔骤缩，将密报递给林墨。
密报来自对二皇子府的监控。就在半个时辰前，数辆马车满载箱笼，从二皇子府后门悄然驶出，并未前往已知的任何节点方向，而是径直出了南城门，不知所踪！同时，监控发现二皇子府内人员活动异常频繁，似乎在……紧急撤离或销毁物品！
“萧景禹要跑！”林墨霍然起身，“他知道事情败露，截击失败，阵图可能泄露，准备弃车保帅，逃离京城！”
“决不能让他跑了！”魏谨眼中寒光爆射，“他不仅是主谋，更掌握着玄幽教大量机密！立刻禀报陛下，封锁所有城门、水路要道，严查出入！同时，加派人手，围困二皇子府，许进不许出！若其顽抗……格杀勿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京城仿佛一只被惊醒的巨兽，在皇帝无声的暴怒下，开始缓缓收紧它的利爪。城门守军得到密令，盘查骤然严格了数倍。金吾卫、京兆府的人马也开始在城中各处要道增加巡查。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了帝都。
然而，当大队人马赶到二皇子府时，府邸已然空空荡荡！除了少数不明所以的下人仆役，核心人员包括萧景禹本人，早已不知所踪！府中书房、密室被翻得一片狼藉，许多文书账册已被焚毁，只留下灰烬。
萧景禹，竟然在靖玄司和皇帝的严密监控下，金蝉脱壳，成功潜逃了！
消息传回，魏谨脸色铁青。林墨也是心中一沉。萧景禹的逃脱，意味着玄幽教在京城的主事者依然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在外继续遥控“九幽秽灵大阵”！而且，他带走了多少秘密和资源，无人知晓。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魏谨怒不可遏，“同时，立刻对宫内、宗人府、皇陵三处节点进行秘密排查！绝不能再让他的人在那里做手脚！”
就在京城因二皇子潜逃而风声鹤唳之时，西山深处，阴龙涧那个隐秘的地窟入口处。
佝偻人影（西山那位）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片刻后，一道披着斗篷、气息有些紊乱的身影从山道疾奔而来，正是刚刚逃出京城的萧景禹！
“星使大人，您来了。”佝偻人影嘶哑道，语气并无多少恭敬，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京城……似乎很热闹。”
萧景禹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因仓促逃亡而略显苍白、却依旧阴鸷的面孔，他狠狠瞪了佝偻人影一眼：“少说风凉话！计划有变，阵图可能已落入靖玄司之手。此处节点，必须立刻完成，并做好提前发动的准备！”
“提前发动？”佝偻人影声音微扬，“其他节点尚未完全就绪，尤其是皇宫、皇陵那几处，布置不易，仓促发动，威力恐不及预期，且易被各个击破。”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景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父皇已经察觉，全城搜捕！再等下去，节点一个个被他们拔除，就全完了！不如提前发动，即便不能彻底秽乱京城，也能制造巨大混乱，掩护我等撤离，并为‘尊者’的下一步计划创造条件！”
佝偻人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星使大人所言……也有道理。既如此，便请星使下令吧。老朽这就启动阴龙涧的‘聚阴桩’，并通知其他几处节点负责人，腊八……提前至腊六子时！”
腊六子时！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萧景禹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好！就在腊六子时，送他们一份大礼！林墨……还有我那‘好父皇’……咱们，走着瞧！”
夜色中，阴谋的齿轮再次加速转动。而留给林墨和靖玄司的时间，从不到五天，骤然缩短到了……不到三天！
帝都的阴云，从未如此刻般浓重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