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密室定计，香灰溯源
澄心院内，灯火未熄。
林墨将鬼市之行的经历、聋婆婆的诡异态度、黑色木牌、以及遭遇伏击的细节，详细禀报于魏谨。魏谨听完，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
“乱葬岗，鬼拍门……咱家早年倒是听过一些传闻。”魏谨缓缓道，“据说是某些旁门左道、或者藏污纳垢之辈，进行秘密交易、施展邪法，甚至是‘处理’某些见不得光之事的场所，地点不定，时间不定，参与者皆藏头露尾。没想到，竟与玄幽教有关联。”
他拿起那块黑色木牌，仔细端详上面的扭曲符文，又感受了一下其阴冷气息。“此物应是某种信物，或定位之物。那聋婆子给你此物，看似指点，实为引你入彀。他们很可能已经怀疑你的身份，至少觉得你可疑，想将你引入他们的地盘，或试探，或擒杀。”
“下官也是如此认为。”林墨点头，“但正如之前所言，危险之中亦有机会。对方摆下此局，我们若不入局，则线索中断，敌暗我明。若入局，虽险，却可能接触到其核心人员，获得关于‘星辉’、祭坛布置，乃至玄幽教内部的关键信息。”
“你想去？”魏谨看向林墨。
“非去不可。”林墨语气坚决，“但需周密安排，将风险降至最低。”
两人开始密议。首先，需要彻底研究那诡异的香灰。很快，被秘密请来、签下生死状的老药师给出了初步结果。
“此灰非寻常寺庙香灰。”老药师捻着灰白色的粉末，神色惊疑不定，“其中混杂了数种罕见材料：产自南疆阴湿之地的‘鬼面蕈’孢子粉，西域某种致幻毒草的根茎灰，还有……少量经过特殊处理的、带有怨念的骨灰！以秘法混合焚烧后，其灰烬可引动特定地脉阴气，长时间缓慢释放一种能惑乱心神、放大恐惧与恶念的无形之气。若在特定时辰，配合邪咒催动，效果更烈，足以令心智不坚者癫狂，甚至……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引动地脉阴气，惑乱心神，制造傀儡！这解释了为何要选择祭坛巽位（八卦中代表风，亦有入、潜之意，且与特定地脉节点可能吻合）埋藏此灰！玄幽教在祭天大典上的图谋，竟是以邪法操控参与大典的君臣百官，制造大乱，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让被操控者做出弑君或自相残杀的疯狂之举！其用心之歹毒，比单纯的爆炸更甚！
“可有破解或防范之法？”林墨急问。
老药师沉吟道：“此灰效力需地脉阴气与邪咒配合，方能完全激发。若要防范，一者可破坏其埋藏位置的地脉节点，或在其上布置纯阳镇物；二者，需佩戴清心宁神、辟邪镇魂之物，且施术者本人意志需极为坚定。至于破解……除非找到施咒之人，中断邪咒，或彻底清除所有香灰并以法事净化地脉。”
林墨与魏谨对视一眼，心中稍定。至少知道了对方手段，便可针对性防备。破坏地脉节点不易，但加强个人防护和寻找施咒者，却是可以努力的方向。
接下来，便是“鬼拍门”之行的详细筹划。
“此行凶险，林大人绝不可孤身前往。”魏谨断然道，“咱家会调派内卫最精锐的好手，提前潜伏于乱葬岗外围各处要道、制高点。另请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暗中压阵，他们修为高深，或有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为林大人提供远程护持或预警。”
林墨补充道：“对方要求一人前往，我们明面上必须遵守，否则可能连门都进不去。但我们可以利用这木牌。”他指着黑色木牌，“此物既然可能是信物或定位之物，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在其上做点手脚，既不破坏其气息，又能让我们的人在一定范围内追踪到我的确切位置。”
魏谨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此事可交由精通此道的内卫巧匠和青阳真人联手施为。”
“此外，”林墨沉吟道，“我需要改变自身气息。对方既已察觉我气息特殊，此次前往，需更加隐匿。了尘大师的佛法或青阳真人的道术，或许有暂时遮掩或改变气息的法门。”
“还有，对方很可能在集会上进行某种交易，或传递信息。”林墨继续分析，“我需要准备一些能取信于对方，或能引起其兴趣的东西。既然他们关注‘魂引’薄片，或许我可以声称……偶然得到了另一块类似的‘古物’，想找人鉴定或出售，以此作为切入话题。”
魏谨点头：“可以。咱家会设法弄一块看起来古老、带些阴气、但并无实际害处的仿制品，再由高人做些手脚，让其气息与那‘魂引’有几分相似，足以以假乱真。”
两人又就撤离路线、接应信号、意外情况应对等细节反复推敲，直至深夜，一份详尽的行动计划方才成形。
最后，魏谨郑重道：“林大人，此行犹如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切莫逞强。陛下与靖玄司，不能没有你。”
林墨拱手：“魏公放心，下官晓得轻重。为了揪出玄幽教，为了社稷安稳，此险，值得一冒。”
接下来两日，靖玄司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木牌被秘密加工，嵌入了微型的追踪符纹；林墨在了尘大师和青阳真人的帮助下，以佛道秘法暂时洗练周身气息，使之更加晦涩平凡，并将两件护身法器的波动也尽量收敛；仿制的“古物”也准备妥当，是一块残缺的骨片，上面以特殊颜料描绘了简化扭曲的蛇形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阴冷与古老气息，足以唬人。
西山红叶寺后山枯井的监控仍在继续，但对方似乎格外谨慎，再未有人接近。祭坛巽位的香灰已被秘密清除，并由钦天监官员布置了隐蔽的纯阳镇物，同时加强了对整个祭坛区域的监控。
三皇子府邸依旧被严密看守，未有异动。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来越浓。
第三日，黄昏。
林墨再次仔细检查了所有装备：伪装用的衣物、易容药物、仿制骨片、加工过的木牌、暗藏的微型响箭和烟雾弹，以及贴身的清心菩提与破邪符。了尘大师额外赠予他一枚用自身精血书写、以佛法加持过的小巧金符，嘱其危急时含于舌下，可保灵台一时清明，抵御邪法侵神。
夜色渐浓，秋风肃杀。
林墨换上与那夜类似的粗布衣衫，再次易容，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留在澄心院。魏谨、赵干、石勇等人送至门口，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决绝。
“保重。”魏谨只说了两个字。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投入茫茫夜色之中，向着南城外那片令人闻之色变的乱葬岗行去。
他知道，今夜之后，或许许多谜团将得以揭开，或许他将陷入更深的危险。
但他义无反顾。
暗夜独行，只为觅得一线破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