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霸魂再现，力挽天倾
“林兄！不可！”宁如海惊骇欲绝，想要拉住林墨，却被林墨决绝的眼神和赵干、石勇毫不犹豫护持前行的姿态所阻。韩承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有些险，必须冒。
通往西北角的城墙马道上，混乱不堪。溃退下来的伤兵与向前增援的预备队挤作一团，哭喊声、咒骂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砖石，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林墨在赵干和石勇一左一右的护卫下，逆着人流，艰难前行。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缺胳膊少腿、哀嚎不止的伤员，不去听那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和临死前的惨叫，将全部心神用于压制识海中那团因感受到浓烈战意与杀戮而愈发躁动的暗红火焰。
越靠近西北角，战斗的声音便越发清晰和激烈。蛮族特有的、带着怪异腔调的呐喊与守军决死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兵器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不断闪现。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段城墙已然失守大半，数十名凶悍的蛮兵如同楔子般牢牢钉在城头，正疯狂地向两侧扩张，后续的蛮兵正沿着数架云梯源源不断地向上攀爬。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对方凌厉的攻势和人数优势下，节节败退，防线摇摇欲坠。
钟无瑕带着她的几名亲兵，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她脸色煞白，伤口显然已经崩裂，鲜血浸透了战袍，但手中的长枪却依旧舞动如龙，精准而狠辣地挑翻一个又一个试图靠近的蛮兵。她的亲兵们也个个带伤，却无一人后退，组成一个小小的枪阵，死死抵住蛮兵最主要的冲击方向。正是他们的顽强，才勉强维持着防线没有瞬间崩溃。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已是强弩之末。钟无瑕的动作明显迟缓，每一次挥枪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她身边的亲兵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保护校尉！”一名亲兵用身体挡住砍向钟无瑕的弯刀，自已却被劈开了胸膛，鲜血喷溅了钟无瑕一脸。
钟无瑕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枪势一乱，肋下空门大开！一名蛮兵小头目瞅准机会，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淬毒的弯刀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软肋！
这一刀，又快又刁，重伤虚弱的钟无瑕，已然无法避开！
“校尉！小心！”周围的守军发出绝望的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毁灭意志的咆哮，骤然炸响！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西北角方圆数十丈内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名即将得手的蛮兵小头目，动作猛地一僵，弯刀在距离钟无瑕肋下只有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惊恐地转头，望向咆哮传来的方向——
只见人群后方，那个被两名护卫紧紧护住的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已昂首而立！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眸子彻底化为骇人的赤红，其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蝼蚁的冰冷与霸烈！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狂暴气息如同旋风般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周围的守军和蛮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恐怖的气势所慑，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惊恐地看着那个仿佛魔神降世般的书生。
是林墨！他终究还是引动了项羽的诗魂！
代价是巨大的！他感觉自已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霸烈、决绝、充满了怨恨与不甘的远古意志彻底吞噬！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钻心！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救钟无瑕！稳住防线！
“蝼蚁……安敢逞凶？！”
“林墨”（或者说霸魂）发出沙哑而充满不屑的冷哼，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名刺杀钟无瑕的蛮兵小头目，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隔空向着那片区域，猛地一握！
“噗——！”
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那片空间！那名蛮兵小头目，连同他身边三四名蛮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般，瞬间扭曲、变形、继而轰然爆裂！化作漫天血雾碎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守军还是蛮兵，都被这远超理解、近乎神魔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这还是人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混乱！蛮兵们看着那团爆开的血雾，看着那个赤瞳如魔的书生，原本凶悍的眼神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士气瞬间崩溃！
“魔……魔鬼！”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登城的蛮兵如同见了鬼一般，再也顾不得厮杀，哭爹喊娘地向着云梯涌去，争先恐后地想要跳下城墙逃命！甚至发生了为了争夺逃生路线而自相践踏的惨剧！
而守军这一边，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恐惧后，看到蛮兵溃逃，求生的本能和被激发出的血性瞬间压倒了恐惧！
“蛮子跑了！杀啊！”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把他们赶下去！”
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向着溃逃的蛮兵发起了凶猛的反击！刀砍枪刺，如同砍瓜切菜！失去斗志的蛮兵成了待宰的羔羊，不断被砍翻在地，或被逼得跳下城墙摔死。
西北角的危机，竟然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有料到的方式，被瞬间逆转！
钟无瑕拄着长枪，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与混乱中央、赤瞳如魔的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是他救了她，救了这段城墙，但……这真的是那个能写出《石灰吟》和《兵车行》的林墨吗？这股力量……
韩承在宁如海的搀扶下也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凝重无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力量的危险。
“林墨”站在原地，赤红的眸子扫视着溃逃的蛮兵和奋勇追击的守军，那毁灭的欲望依旧在沸腾，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他体内的力量还在奔涌，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击退这点敌人。
就在这时，他目光扫过了钟无瑕那苍白而担忧的脸，扫过了韩承凝重的眼神，扫过了宁如海惊恐却又带着关切的神情……
这些熟悉的面孔，如同冰冷的泉水，稍稍浇熄了他心中那狂暴的火焰。
不……不能……不能再被它控制……
林墨那残存的意识在疯狂呐喊，与霸魂的意志激烈对抗着！
他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周身的暗红色气息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公子！”
“林兄！”
赵干、石勇和宁如海惊呼着想要上前。
“别过来！”林墨（本我意识短暂占据上风）嘶哑地吼道，他感觉自已快要撑不住了，那股力量想要彻底释放，想要毁灭一切！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的边缘，识海中，那一直沉静悲悯的杜甫诗魂，以及空灵宁静的王维诗魂，似乎感受到了本我意识的求救，同时散发出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他狂暴的识海，试图抚平那霸烈的杀意。
与此同时，城下，蛮族军中响起了代表撤退的急促号角声。显然，西北角的溃败和那诡异出现的“魔神”般的存在，也让蛮族指挥官感到了不安和忌惮，选择了暂时退兵。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蛮族军队，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损的攻城器械。
随着外部压力的骤然消失，以及体内两股温和诗魂力量的辅助，林墨心中那毁灭的欲望终于渐渐平息。他周身的暗红色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眼中的赤红也迅速褪去。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带来的则是更加汹涌的反噬和极致的虚弱！
“哇——！”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墨！”
“公子！”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了众人焦急的呼唤，以及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如果他有的話），或许还有钟无瑕那双充满了震惊、担忧与复杂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