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诗惊青云 暗流初涌
苏小蛮主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林墨那间破败的小院。
直到走出那条僻静的巷子，汇入稍显热闹的街道，苏小蛮才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俏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中依旧残留着震惊与混乱。
“小……小姐，您没事吧？”
管家王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脸上还带着后怕。
苏小蛮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试图让翻腾的心绪平复下来。
脑海中，那首《登高》的每一个字，连同林墨吟诗时那沉郁悲凉、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眼神，不断回放。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她不自觉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一股宏大的悲怆感再次扑面而来，让她心神摇曳。
“这等气象，这等格律……怎会出自他之口？”
“小姐，那诗……会不会真是他走了狗屎运，从哪个孤本上背来的？”
王福还是难以接受那个废物书生能作出如此神作。
“蠢货！”
苏小蛮猛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意境可盗，才气难偷！能吟出此诗者，文骨深处必有共鸣！你感觉不到那诗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悲凉之意吗？那是能抄来的吗？！”
王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他一个下人，文骨微弱，确实感应不深，但小姐如此肯定，他哪还敢质疑。
苏小蛮不再理会他，秀眉紧蹙，陷入了沉思。林墨身上一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巨变！是之前一直在藏拙？还是有了什么惊人的际遇？无论是哪种，她今天这退婚之举，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想到自己之前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姿态，她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走，回府！”
苏小蛮咬牙道，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父亲。一个能作出《登高》的“废物”，其价值已经完全不同。这婚……怕是退不得了，至少，不能由她苏家主动来退了。
她这边心乱如麻地往家赶，而关于林家小院前发生的一切，却已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迅速扩散开来。
首先收到风的，自然是这青云城内的读书人圈子。城西，一座颇为雅致的书斋内。几名身着绸衫的年轻学子正在品茗论诗，其中为首一人，面容俊朗，衣着华贵，正是青云城守备之子，赵铭。他素有才名，文骨已达“出县”之境，是本届府试案首的有力争夺者，也是苏小蛮的狂热追求者之一。
“赵兄，听说那苏家小姐今日去了城东林家？”一个瘦高学子凑近低声道。
赵铭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微挑：“哦？去退婚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轻松。
林墨那种货色，根本不足为虑，若非顶着个未婚夫的名头，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正是！不过……”
瘦高学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听说那林墨，不知发了什么疯，竟当场作了一首诗，把苏小姐……给镇住了！”
“噗——”
赵铭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他放下茶杯，失笑道，“镇住？就凭林墨？他能作出什么诗？‘两只黄鹂鸣翠柳’吗？哈哈哈！”周围几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然而，当瘦高学子凭借着零星的记忆和旁人的转述，磕磕绊绊地将那首《登高》的片段复述出来，尤其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一句时，书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凝重。他是识货的。即便只是听到残句，即便没有亲身感受那悲凉意境，但这诗句本身的气象与格局，已远非他所能及！
“你确定……这是林墨所作？”赵铭的声音沉了下来。
“千真万确！当时不止苏小姐主仆，巷口也有几个路人听到了，现在都在传呢！”瘦高学子急忙道。
赵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他不愿相信，但众口铄金，由不得他不信。“看来，我们的林大才子，是开了窍了？”
赵铭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有意思。吩咐下去，给我仔细查查，这林墨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倒要看看，他这‘文骨’，是真开了光，还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
“是！”
与此同时，青云城中心，气势恢宏的学政府邸。苏小蛮正站在书房中，面对着自己那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父亲，青云城学政——苏廉。她将今日在林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首完整的《登高》。
苏廉闭目凝神，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半晌没有言语。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苏小蛮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终于，苏廉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诗是好诗，旷世之作。即便放在京城，能与之比肩者，亦不过寥寥数首。”他评价极高，让苏小蛮心头一震。
“但，问题也在于此。”苏廉话锋一转，看向女儿，“以此诗之气象、之悲怆，绝非一个未经世事、文骨平庸的弱冠少年所能承载。
墨儿他……怕是有了我等不知的际遇。”
“父亲，您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
苏廉伸出两根手指，“一，他之前一直在藏拙，心机深沉。二，他遇到了高人，或得了传承，文骨一朝蜕变。”
他顿了顿，继续道：“无论哪种，此子已非池中之物。这婚约……暂且按下，不必再提退婚之事。你近日多关注他一些，但切记，不可过于急切，探明虚实为上。”
“女儿明白。”苏小蛮低头应道，心情复杂。
她知道自己对林墨的态度，从今日起，必须彻底改变了。
而在这场小小风波的另一端，青云城的阴暗角落里，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名字。一座隐蔽的宅院内，烛火摇曳。一个身着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听着属下的汇报。
“《登高》？引动悲凉意境？”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兴趣，“查清楚，是自身文骨觉醒，还是……身怀异宝？主上对一切能引动天地之力的‘文种’都很感兴趣。”
“是，大人。”
外界因一首诗而暗流涌动，而处于风暴眼的林墨，此刻在做什么呢？他正对着林伯端上来的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发呆。
“少爷，您快趁热吃吧。”
林伯看着自家少爷“忧郁”的侧脸，心疼地劝道，“您也别太伤心了，苏家小姐……唉，是咱家没福分。”
林墨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哀嚎：“伯，我真不是伤心，我是饿的啊！还有，咱家已经穷到这份上了吗？”
他艰难地咽下吐槽，挤出一个笑容：“伯，我没事。就是……家里还有没有……肉啊？”
林伯闻言，脸上更是悲戚：“少爷，您忘了？上月为了给您凑府试的笔墨钱，最后那只老母鸡已经卖了啊……”
林墨：“……”
得，看来打脸只是精神食粮，填饱肚子还得靠真金白银。搞钱，必须尽快搞钱！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搞钱的门路，新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第二天一早，林墨的破院木门，就被人不客气地敲响了。门外站着几个身着统一劲装的汉子，为首一人，面色倨傲，腰间佩刀，一看就非善类。
“林墨是吧？我们少爷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林墨心里一沉。
得，装逼的报应，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