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哥伦比亚战败（六）
直到战火悄无声息降临头顶，人们才发现，自独立战争以来骄傲无比的哥伦比亚竟然要面对这样的窘境——他们不得不拼尽一切力量来保卫首都。
士兵们三两成群，在豪斯将军的部署下不安的搓着手。
他们除了等待敌人的进攻外无事可做，只能把身下的壕沟挖的更加深，这些天过来帮忙的平民都病倒了，他们没法代替这些士兵去做苦累活了。
圣温的郊外雾蒙蒙的，地面上布满了漆黑的污渍，站在阵地上什么都看不清，就好像大地把粘稠的秽物全都通过毛孔排了出来，唯剩充斥着鼻腔的血腥味提醒着士兵们，他们仍然身处地狱。月明星稀，红豆拉了拉身上的毛毯，抬起松弛的眼眶望着头顶那轮蓝白色的明月。
这两天，萨尔贡的战机愈发猖狂了，有的时候甚至敢低空扫射阵地。
不过那门88毫米高炮这两天打下了一架天蝎战机，飞行员当场阵亡，希之翼的武器一向很好用，这是为数不多让红豆感到开心的事情。
泰拉的月亮上有什么呢？
红豆眨了眨眼睛，那眸光里满是困惑和苦恼，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知道答案，即便是当前最强大的飞行器，也不可能触碰到那种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红豆的脑袋有点乱糟糟的。
哥伦比亚的抵抗是相当激烈的，每名士兵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意识到，他们的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在这段时间，没有人退缩，红豆看到了战友们眼中的斗志。这也反过来给了她一种使命感，她生命中头一回发现，自己能参与到这样一种给人力量的斗争中，生命不再是那么平庸了，它是无数惹人注目的符号，其中既有苦痛也有激情。
菲舍尔上尉用力擦洗着所属蒂尔坦克上的修长炮管，上面铺满了用以隐蔽的伪装网，黑夜妈妈给他蒙上了一层厚毯子。
长官被最近的战斗磨平了心性，他不再有闲心去关心士兵们的健康，死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那些小伙子让上尉伤透了心。人的感情是有限的，当逝去的泪水足够多，眼泪就很难再被相同的事情刺激出来，哥伦比亚士兵们都说，长官的这具肉体躯壳里剩下的就是个冷冰冰的战争机器了。
某个时候，菲舍尔放下手头的任务，朝着附近低声说：“早点睡吧，兄弟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可惜明天我们还得面对恶战。”
“是，长官。”第14装甲连的两名坦克兵点着头，出声回答，从安静的交通壕走过去。
“红豆，你等什么呢？”
红豆若有所思，缩在被子里沮丧的小声说：“长官，我觉得我们……可能守不住，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他们关系不错，红豆也不担心这句话会惹恼上尉，不过如果被其他长官听去，敢说这种话，难保不会遇到麻烦。
菲舍尔笑了笑：“这没关系，就算圣温沦陷，我们还是一样要抵抗，还是一样要跟萨尔贡人战斗，所以无需担心。”
红豆满脸困惑：“可是我们要输掉这场战争了。”
“新泽西战役之后，我就不相信什么胜利了，你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看法？”
“从1094年到现在……我们一直在输，一直在撤退，从俄州一路退回到圣温，沿途满是鲜血，人们失望至极。”
红豆深深叹气，觉得似乎没什么希望了：“两年前我们从这里出发，以为能取得胜利，可我们回到原点，现在甚至已经要面对首都保卫战了。”
言外之意，红豆认为不需要继续打下去了，或许很快，圣温的政客们就会被萨尔贡人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宣布投降。
菲舍尔似乎生气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打起精神来，别说圣温，就算明天萨尔贡人都推到康提海岸，把我们全逼到绝境，我们也要继续战斗！”
红豆一惊，立刻道：“是的长官！我绝对并不是那个意思！”
菲舍尔摇了摇头，很是气愤，他想做点什么挽回士气，但奈何到了这个时候，没几个士兵愿意听人说话了：“闭嘴，红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也把你的话烂在肚子里，不然你会给我们连所有人带来麻烦！”
“另外，你听说了吗，卡兹戴尔公约失败的事情？”上尉突然转移了话题。
红豆点头：“嗯，听起来完全是希之翼人想要禁止超级武器用于战争，这真是异想天开。”
菲舍尔赞许的看了她几眼，继续解释说：“懂得很多，不过不只是这样，毒气弹和毒剂弹也不能继续用于战争了，包括那些恐怖的生物武器。”
红豆暗暗不解，“毒气弹并没什么问题吧，我想用毒气杀死士兵和用子弹杀死士兵，这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不一样，等到毒气弹在你头顶炸开花，那些糜烂性气体攥紧你的喉咙，让你的肉体随之腐烂，你就知道这痛苦是多么令人绝望。”
菲舍尔瞥了红豆几眼，他的眼睛里弥漫着悲哀的情绪：“在没有看到成群的毒气弹朝你飞来前，没人能感觉到这条公约有多么重要，在这条公约失败后，也就没人再去收手了，接下来的战争只会更加恐怖，给人无可挽回的感觉。”
如果卡兹戴尔公约通过了，那么他们的战地生活就能更好，更安全，还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红豆沉默，嘴角浮着不屑的淡笑。
说到底红豆一直很怀疑，就算有这么一条所谓的“国际公约”，要求交战各国按照规则行事，但如果真的亲眼看到战友的脑袋被打开花，亲人死在炮火之下，他们还能不能按耐住愤怒和仇恨，不去使用那些可怕的武器干死对面的狗杂碎……
至于虐俘那就更是普遍存在的事情，她就看到过不少萨尔贡战俘被偷偷拉到阴沟里打爆脑袋。
红豆若有所思的顿了顿，随后打破了沉默：“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
“如果哥伦比亚真的失败了……我们没能成功，城市被夷为平地，政府宣布停止抵抗，上尉您还会在停战以后继续抵抗吗？”
菲舍尔闻言有些忧伤，他望着静谧的夜空想了想，从嘴里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被寒风冻结成了飘散的白气。
“那我只希望自己能死在最后一场战斗，不去面对那悲哀的结局了。”
……
圣温东部，哥伦比亚军队的两个步兵师率先与敌人交火。
在空战如火荼毒的当下，东部航道和西部航道的战斗也是空前激烈的。
交战后，20000名萨尔贡士兵的尸体被丢在防线附近，他们冒险的进攻了外围阵地，随后遭遇了猛烈还击，这成为了圣温保卫战的第一场胜利。
哥伦比亚人用了3000人就击退了敌人的步兵攻击，消息随后鼓舞了守军的斗志，这似乎是个好兆头。
然而这是阿苏马尼元帅的侦察佯攻，很快，整个圣温潜在的掩体阵地都在他心里了如指掌，这是残酷绞肉机的序章，
在此之后，外围原本生长着众多橡树的高坡成为了双方争夺的战场，每天有上万枚炮弹落在附近，双方士兵几乎要同时遭受双方的炮击。
萨尔贡军队以“古月”装甲集群和“北沙”装甲集群为前导，他们的攻势被沿城修筑的分散炮台击退了，两支哥伦比亚装甲师支援及时，挡住了敌人的坦克突破。
萨尔贡截城炮于11月19日抵达，被阿苏马尼元帅下令部署在圣温近郊，随后朝着路卡要塞群开火，宣告着炮战的开始。
萨尔贡和哥伦比亚的战术都是富裕的代表，大炮轰完坦克冲，坦克冲完步兵推。他们有着充足的弹药，战术不在考虑范围内，所有萨尔贡长官的命令都是出奇的一致，用无情的炮火荡平圣温！
他们在距离城市62公里的位置连续射击，大部分炮弹都落在郊外，每一炮都能带来相当可怖的效果。这样的炮击不只是截城炮，而是数十个由156毫米火炮和255毫米口径的重型火炮组伴随的大规模炮击。
在圣温冬天干燥的寒风中，炮弹划过长空，落在地面形成了一条任何人都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火线……随后它变成了惊人的火毯，让士兵们心惊胆战。
就像是在坚固的地面上活生生凿出一个漆黑的伤痕，每天都有上千人被几门截城炮炸死，要塞区的外围工事很快被这样不计消耗的火力砸出了缺口，然后火线就这么不断推进过来，迫使他们后撤。
流程变成了日夜呼啸的炮弹互炸和残酷对射，士兵们只能躲在壕沟里，不敢探出头去观看末日般的景象，祈祷炮兵能取得胜利。
“火线来了！”在瞭望位置的步兵惊慌道。
“混蛋，我们的炮兵都是瞎了吗，没看见敌人朝这里攻击了几个小时？”
菲舍尔恼恨的放下望远镜，望着远方的火光，怒声喊道：“红豆，快让炊事兵别生火做饭！敌人马上又要开炮了！”
他们连负责守卫这条通往城市东方的公路，然而敌人的例行炮击也太强大了一点。
尖锐的炮弹破空声从脑门上传来，嗖的一声落在附近的地面上，砸翻了一小段沙包掩体，顺便干掉了后面的倒霉蛋，血肉连着沾着血的弹片四处弹射，吓的一些新兵哭嚎大叫。
这次的炮火轰炸比前几次似乎都更加猛烈一些，红豆看着附近鲜血淋漓的景象也无动于衷，蹲在战壕里抱着脑袋喊道：“不需要了长官！”
“什么意思？”菲舍尔艰难的抬了抬头，更多的炮弹落在了他们连的散兵坑附近，巨响令他头晕目眩，耳朵嗡鸣。
“炊事兵已经没了！还有马扎尔和克罗格！”
菲舍尔闻言暗骂，大叫道：“为了这么一条破路，我们连所有人迟早全都得搭进去！”
“都趴下！趴下！敌人的炮兵发疯的时候都别动！”
另一名靠前的士兵喊道：“长官！敌人好像沿着公路开始出发了！”
菲舍尔愣了愣，果然看到了几辆卡车开始沿着道路前进，伴随着大量运载的步兵，“让下面埋伏的坦克开火，别让他们过去！”
轰！领头卡车很快遭了殃，埋伏在路旁的两辆蒂尔坦克一前一后射出势大力沉的炮弹，飞旋的炮弹以恐怖的力量撕碎了卡车外皮，爆炸将碎裂的零件吹飞到空中，原地就只剩下还在燃烧的冒烟残骸。
“敌军坦克！”萨尔贡士兵匆忙在此地卸载，朝着那些绿色伪装网开火，随后坦克同轴机枪也开火了，从左到右猛烈的扫射过去，不计其数的士兵中弹，倒在血泊里呻吟。
萨尔贡长官大声下令：“撤退，那不是一辆坦克，那边还有两辆，哦我的天，是三辆！”
嗖，又一发炮弹从指挥官的眼前掠过，正好击中了移动卡车。
相关的战斗持续了几分钟，见突破无望，萨尔贡人选择慌忙的从这里撤退，留下了道路旁的几十具尸体。
红豆皱起眉头：“上尉，快让他们撤回来，不然肯定要挨炸的！”
菲舍尔还没反应过来，远方传来了又一次凶猛的爆炸，一枚156毫米炮弹正巧命中了在伪装网下的坦克，他只能看到山坡下的火焰与浓烟，然后是通讯器中歇斯底里的喊声。
“41号车组阵亡！重复，41号车组无一生还！”
“撤退吧！”菲舍尔咬了咬牙，他没等到哥伦比亚的火炮阵地开火，只能狼狈的更换位置。
在元帅的命令下，萨尔贡第二轮攻势是步兵和坦克的协同攻势，他们沿着炮火打开的道路发起了猛攻。
在无数战机的掩护下，掌握有空地优势的萨尔贡取得了东、西航道的进展。
平原根本无地可守，他们只能像是耗子般挖着地洞和壕沟。在白天艰难的抵御敌军的轰炸和炮击，那些炮弹混杂着炽热的燃烧弹和毒剂弹，到了晚上，这梦魇般的炮声依然轰隆隆响个不停。
伤员开始迅速增加，仅仅是22日这天，就有75000名士兵伤亡，重伤员很快填满了壕沟，一开始他们还能得到药品，但后来医疗兵放弃了，到处都弥漫着死亡和感染，每个伤员便都很难得到足够的治疗。
哥伦比亚炮兵也能在观察员的指示下还击，但这种炮战还是有着微妙的进展，哥伦比亚每天都损失50-100门火炮，萨尔贡军队则要少一些，30门左右，这是许多师部官员统计的平均数字。
在坦克战里，第11装甲连的处境最为危险，他们要面对数倍于己的强大坦克，菲舍尔在坦克里声嘶力竭的大叫道：“红豆！你眼瞎了？没看见右面那辆蟹王？”
轰！随着第二辆蒂尔坦克被敌人的蟹王点名报废，恐怖的爆炸将炮塔掀飞，给菲舍尔一种极度的恐怖，这可比灰蟹坦克刺激多了。
如同一只强大的钢铁巨兽蛰伏在战场上，那静静稳步前进的蟹王坦克仅仅是转动炮塔就给菲舍尔率领的坦克一股恐怖感。几个车组已经移动起来，他们试图用战术配合解决两翼的敌军坦克。
“31号，32号，对付其他人，我们来搞定那辆蟹王！”菲舍尔冷静道。
“是的长官！”
由于近东作战对装甲技术提出了新的要求，萨尔贡军队对兼具装甲与火力的重型坦克开始有了明确要求，以用于对抗希之翼愈发广泛的三号坦克和四号坦克。
西陆军队列装了750辆“蟹王”坦克，底盘重达32吨，装备了125毫米源导加农炮，有四台机枪，其中两门都是车载机枪，意味着其反步兵能力极强，采用了更加稳定的穆卢悬挂和反坐力退制器，射击稳定器，大部分蟹王坦克都位于“古月”装甲集群中。
在300米的距离上，蒂尔坦克都不能保证穿透“蟹王”，更不用说那旁边还有几辆虎视眈眈的灰蟹，而蟹王的轰击距离甚至在1200米以外就能完成，上面的125毫米火炮相当致命。
红豆快速扭转操作杆，然后踩下踏板，开出的那发炮弹没能打穿蟹王坦克，在不远处就被护盾弹开了，这让她感觉十分糟糕，只好无奈的抓了抓脑袋。
“太难了长官，我想我们得换个方式，在这里打不穿敌人的装甲。”
“闭嘴红豆，你只需要开火，不需要跟我废话，驾驶员，赶紧向右转向！它要射击了！”菲舍尔大声喊道。
驾驶员来不及多想，听从车长的命令快速拉动拉杆，坦克以脱轨火车般的速度划过一个半弯月形状的轨迹，与蟹王坦克发射的穿甲弹只差毫厘，那枚炮弹继续前进，击碎了另一辆蒂尔坦克。
看着身后燃烧的残骸，菲舍尔一阵后怕，“快快快！前进，这是个好机会，我们绕到它的侧面去！”
红豆疯狂按下旋转电钮，让炮塔在移动的同时抵达指定位置，装填手费力的将一枚新的穿甲弹送入炮闩，咬牙说：“装填完毕，穿甲弹！”
菲舍尔大吼：“开火！这次射击它的炮塔缝隙！”
炮塔缝隙一般都是坦克的弱点，这些焊接位置都相对来说比较脆弱，但很难击中。
红豆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距离那辆可怖的蟹王还有五百米，好在这个时候队友已经解决掉了周围的坦克，他们不会存在干扰了。
轰！踩下踏板，那枚穿甲弹准确的贯穿了，敌军坦克的炮塔微微抬起，似乎这次瘫痪了对方反击的能力，红豆激动的叫了起来：“命中了！”
“他们想跑，再装填，快！”在发现敌人正在倒车后，红豆急切的喊道。
装填手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炮弹迅速从供弹机塞进炮闩，“装填完毕！”
轰！又是一炮，这次红豆瞄准了对方的履带，不过炮弹在裙甲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深坑，并没能破坏对方的机动。
三辆蒂尔坦克瞄准了这辆受创的蟹王疯狂开火，不一会儿十几发炮弹撞在这辆坦克上，红豆的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十分震撼，这辆坦克被打成这样还能继续开。
砰轰！
这个时候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炮弹彻底报废了蟹王，终于成功钻进了那辆坦克的侧装甲，刹那间车身摩擦出闪亮的火星，那辆坦克很快燃起熊熊大火。
车组成员大概全体阵亡，红豆瞄了一会儿，坦克冒出黑烟停在原地彻底不动了，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里面没有任何人爬出来，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朝着炮塔位置射出一发炮弹，将对方的炮塔打的深深凹陷下去。
战场暂时寂静下来，只剩下远方依稀可闻的轰隆声，红豆苦恼的揶揄道：“哎呀，本来是我们的战绩！”
菲舍尔一脸难色，把头弹出坦克，深吸几口气，望着附近的一片狼藉，“还活着就是胜利。”
24日到27日，圣温郊外爆发了数次激烈的坦克战，6200辆蒂尔坦克对战4500辆灰蟹坦克及蟹王坦克，战斗的结果是，6200辆蒂尔坦克急速下降为2800辆。
不过萨尔贡人铩羽而归，他们在损失了2200辆坦克后，仅仅推进了7公里，这种损失成为了他们停止前进的理由。
第11装甲连也损失惨重，当菲舍尔整顿自己的部队时，他发现整个连原本的16辆坦克数量锐减，只剩下6辆还能继续作战的坦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