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索恩河梦魇（七）
1096年5月，第八次索恩河战役进入了最激烈的时间段，双方士兵没日没夜的互相倾泻炮弹，力求战胜敌军。
在北方，菲莉达负责的兰开斯特集团军沿着索恩河与腓力二世的军队对峙，摆出了固守堑壕决不后退的架势，双方激战数周互有胜负，伤亡截止到目前超过十二万人。
在南部战线，路易四世指挥的军队也发起了进攻，配合可莉莎在中部的攻势，希之翼中陆纵队也参与了在此处的战斗，他们吸引了莱塔尼亚空军的火力，间接缓解了天蝎空军的压力。
然而，中部战线才是这次进攻的关键所在，至关重要的康沃尔集团军被包围后，可莉莎在总参谋部的决断显得犹豫起来，她手中没有任何预备队，因此现在该思考是否需要抽调其他战线上的兵力了。
这些天，一艘约克军舰在索恩河上被击毁了，残骸堵住了河口，这也杜绝了东维多利亚联军利用海军优势炮击海岸阵地。
中部战线，阿尔贝松，西军最高统帅部。
可莉莎举起水杯抿了一口清水，听说暴风突击队正向这里快速攻击，前线阵地的情报反映了这个情况，有将军担心总参谋部会受到威胁，希望女王驻地后撤。
但她倒是不太担心这支部队，对此颇为不屑，因为阿尔贝松市有数十万大军拱卫。
可莉莎不相信暴风突击队能冲到自己面前来，她将精力放在了莱塔尼亚军队和约克军队的动向上。
“这个菲洛梅娜还真是厉害，她跟亚历克斯的防御布置的就像是水桶一样，完全找不到突破的位置。”
可莉莎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自己疼痛难忍的肩膀，额头一股针扎似的难忍感，她的矿石病隐约又有发作的迹象。
另外，身处孕期也让其身体虚弱，经常参加计划制定和参谋会议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嘉维尔常常来看护她的身体，为其做了不少事，并且一再告诫女王需要减负，不要挑食，只不过大多数建议都被丢到脑后了。
数字、计划、后勤、战略方针，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她真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瞬，哪怕几十分钟也可以，可莉莎暗暗出神，小腹一阵疼痛难忍，隐约有种反胃感，最近想要呕吐的感觉加剧了，或许生下孩子后她的精神能好一点？
深吸几口气，可莉莎注意到自己快睁不开的眼皮，强打精神，将意志力专注在眼前让人反胃的战术地图上。这次战役结束后，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继续打下去了，这是一场对她而言漫长无边的折磨。
等等，今天好像忘记注射抑制剂了。
望着白皙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可莉莎暗自沉思，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的苦笑。
“你在听吗？”菲利克斯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眼前的事情上，少女抬起头，双眼有些失去焦距，犹豫的看向他。
“抱歉，我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菲利克斯停顿片刻：“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确实如此。”
可莉莎收敛目光，稍微侧过身体，用一只手扶住额头，这个姿势能让她舒服些，用比之前听起来小了至少一倍的声音继续谈起战况。
“前线的梯形阵地已经布置好了，我们的士兵每前进一公里就会遇到一个分散的工事或掩体，这样一个一个依靠炮兵拔除效率还是太过缓慢。”
“虽然坦克集群可以为步兵提前扫清障碍，但还有个问题，我们的燃油快不够了，莱塔尼亚飞机不间断的轰炸补给线，我一直强调过萨尔贡人靠不住，他们根本不会理会我们的切要问题。”
“自己的天空，还是要自己人来保卫，如果希之翼能帮忙的话最好，但是导师没办法给我们太多援助，所以还得依靠兰开斯特空军了。”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菲利克斯闻言，对她的话不置可否，简单说：“空军的问题，兰开斯特会做出更多调整，如果还是不能保障运输通畅，我们也只能说自己尽力了。”
“另外根据你的经验来看，我们还有机会继续完成突破吗？”
“这就是我不确定的，各个部队的状况处于迷雾之中。”可莉莎摇头否认，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今天我们在指挥部看见某支部队还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但也许几个小时后，那支部队就被歼灭了。”
菲利克斯轻笑几声，用力砸向一个地图上的那个位置，莱伯隆郡。
他咬牙切齿说：“所以当务之急，是把康沃尔集团军捞出来，就算我们没取得突破，也不能承受丢掉三十个师的代价。”
可莉莎似乎没听到这句话似的，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呆呆的望着正前方，两只明明澄澈如玛瑙的眸子像是蒙上了浅浅的雾气。
肩膀又是一阵痛彻心扉的撕裂感，仿佛有人用尖刀剜开皮肉。她烦躁的咬了咬舌尖，心里冒出悲观的心态，一向对前线士兵抱有信心的女王总感觉这次进攻已经失败了，接下来要做的是不是止损为好呢？
“还是……我想想。”
“咳咳，如果撤退的话，我们这次进攻的成果也基本上前功尽弃，但是继续打下去似乎也不一定有用。”
“对了，还有维娜……”
可莉莎想起这件事，握住拳头小声的念叨起来，“维娜，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头脑疼痛欲裂，她扶住额头有些难过，眼角氤氲出泪滴，再也支撑不住疲惫和困倦，以及矿石病带来的严重痛楚，可莉莎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在桌子上，砸出咚的一声，气息微弱，肤色几乎是显露出病态的苍白感。
菲利克斯冷眼旁观，静静的打量了可莉莎一小会儿，那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有规律的颤动着，他快步靠近碰了碰她的肩膀，确定她此时只是失去意识，不至于病死在军营里，忍不住暗自感慨。
“你的身体就保持着这个残破的样子，还能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坚持多久呢？”
“真是不可思议。”
皇帝默默的思考着，突然没由头的笑了起来，自顾自说：“维多利亚只有这几位强主，约克四世算一个，你也算一个。”
“其他人要么贪婪，要么无能，要么幼稚天真；亦或者缺乏磨砺。”
“在维多利亚如此之多的领主里，能把凌厉的手段和支配的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有我们三人。”
“首先我们会击败约克，你或许也会在病痛中死去？如果这样的话，维多利亚接下来就会迎来新生。”
菲利克斯想了想，并不是所有胜利都必须亲自争取，瞧，威塞克斯跟他的联盟多么稳固，等到可莉莎假以时日撒手人寰，这个帝国的走向就无比明确。他明明很期待于她分享权利，但这个人不一定能看到那个时候。
“真可惜，你也算尽力了，但是兰开斯特家族的时代正在到来。”
皇帝低身抱起了桌子前沉睡的女王，任凭她的一只手垂落在空中无力的摇晃着，稳步走向了军医处，他很清楚，无论维多利亚这些高明的医生们如何努力，这些治疗都不会有太大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