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力维持的旧秩序
在枪击事件发生前，维多利亚帝国内部对待不同民族的观念大体处于压制和迫害，以塔拉人的低微最为明显。
但是可莉莎的观点绝对是对帝国内部的塔拉人和高卢人抱有善意的，乔治四世一直鼓吹彻底解决塔拉问题，对“塔拉王国”宣战并镇压南部的叛乱。
可莉莎对此是极力反对的，她在第二次公爵会议上就当中驳斥乔治，顺便反对继续延续帝国当前的分化政策。
她的政治立场是试图用联合王国这一概念取代原本的集权帝国。
新的联合王国能让高卢人、塔拉人、瓦伊凡人和菲林人组成所谓的“四元帝国”，从而提升高卢人和塔拉人在帝国内的地位，维护感染者的利益，并在这个和平期间缓慢过渡到立宪帝国。
从任何方面来说，这个方案都有可能避免战争，如果维多利亚完成了联合王国改造，安抚内部多民族的不满和共和的呼声，那么也许战争就不会爆发了。
可莉莎对于塔拉人来说并没有那么坏，可能是最好的结局，塔拉民族将在维多利亚得到地位。
讽刺的是塔拉人目前为止打穿的贵族也只有她，偏偏是维多利亚内对塔拉人最抱有善意的那个人。
稍晚，有消息从本纳特郡传出，是一份让整个中陆震惊的噩耗。
女王身中四枪，其中两枪从肩胛骨穿出，另外一枪命中胸膛，滚动的子弹撕裂了肺叶，最后一枪在侧腹，此刻奄奄一息，即便不流血而亡，可能也会因源石感染加剧而死。
而白锋亲王身中七枪伤重不治，在救治的过程中当晚撒手人寰，在死前，他幽幽苏醒了一小段时间，然后用哀伤的眼神注视着仍旧昏迷的妻子，艰难开口：
“救下她，你们对神主发誓，一定要救下她...”
嘉维尔站在床边犹豫片刻，一同在现场的还有塔里博，迷迭香、管家安娜、王室办公厅的几个主任和仆人，他们面面相觑，迷迭香哭了出来，而几个官员说不出话。
嘉维尔想劝说白锋不要激动，但他的眼角已然掉出几颗泪滴，亲王挣扎着坐了起来，喘息着，用黯淡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医生。
“你能保证么...？”他嘴唇发白，扯住嘉维尔的手，几乎是哀求说。
嘉维尔只好点点头：“她不会有事的。”
几分钟后，白锋永远闭上了眼睛，他心中的不甘无从释放，亲王临死前想起了自己的誓言，想要陪女王继续走下去，直到建设出他们理想的维多利亚。明明这个目标就在眼前，当摆平塔拉问题，解决继承争端，曜日帝国一定能再次重生。而现在他看到了远方天际线升起的一道朝阳，光亮照入昏暗的房间，紧接着他的所有生息也咽了下去，只留下那几声飘散在空中不甘的咽语。
“亲王年轻的灵魂回归天际了。”有医生悲伤的如此宣告道。
于是，不过短短几个月，在突击步枪凶猛的火力下，两人并不长久的爱情就这样消逝在半空中，白锋亲王能放弃家族身份和领地与血统平凡的女王决然相拥，这份可歌的感情也随之消逝。
作为维多利亚开明王室的典范，这让不少人为此黯然神伤，他们的爱情曾让人嫉妒，这个噩耗传入了菲莉达耳中。
“亲王他...？”她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颤了颤，几乎跌倒在地。
嘉维尔垂下头：“抱歉，医生们尽力了。”
菲莉达眼神微垂，她双手合十祈祷道：“真可怕...他们惹怒了神主，神明不允许他们挑战命运，不幸至极。”
“这真是中陆最大的悲剧，何等可憎。”
亲王已逝，最关键的是，女王如果也跟着逝去会怎么样？
菲莉达已经不敢想了，没有了王党制衡，威塞克斯那些共和派恐怕要变得更加极端，接下来的问题要更加糟糕。
6月29日，可莉莎依旧全天昏迷，本纳特郡的医生使出浑身解数，与嘉维尔一起勉强取出子弹维持生命体征。不过这个消息已经刊登在报纸上，人们在茶余饭后唏嘘不已，雪境战争，西萨卡兹战争，北境战争，这么多大事已经让人们敏感的神经紧绷，现在厄运也要降临维多利亚了。
亚历克斯在伯明翰宫接到了这个消息，侍从对他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约克皇储只是仰天长叹，他之前担心的事情成真了，而他一点都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发个唁电吧。”
亚历克斯对侍从如此幽幽说道，心下回忆起可莉莎在伦蒂尼姆的模样，很奇怪，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老朋友。
在伦蒂尼姆，威尔逊在布洛塞宫接到了这个消息，他忍不住叫走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在那里对自己的妻子哀叹：“维多利亚再也没有做实事的人，而可莉莎是最后一个会为伦蒂尼姆考虑的人。”
“这真不幸，是我个人的失败，还有帝国以及旧秩序的无力。”
威尔逊看着愣住的妻子，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当初一厢情愿的想法造就了今天，如果维多利亚帝国就此崩溃，现在或许不会有这样难堪的场面。
共和失败，君主制也勉力维持，诸王们互相盯着彼此等待着撕扯皇冠，伦蒂尼姆把控不了周围的领地，到了今天，首都一群守旧的老臣也不愿意践行改革，就像是不愿意接受联合王国方案一样。
自己不愿改变，也不愿周边改变，帝国无力维持的旧日法则就是如此崩溃的。
威尔逊感叹的摘下了礼帽，在他心里，维多利亚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永远消失了。
“默哀三日吧。”
在诺曼底王国，波瓦堡终止了宴会，乔治下令降半旗，贵族徽记和一切代表着奢侈的物品都被撤了下去，乔治四世勃然大怒，他咒骂着塔拉人的无耻和背信弃义，认定这是他们不打算接受谈判。
城市里暗流涌动，大多数人都在为女王遇刺而感叹，主战派们几乎原地跳了起来，他们都在心里暗暗高兴，并且迫不及待的叫嚣：“塔拉人在挑战帝国，我们必须即刻执行军事动员，惩戒本纳特政府！”
他的副手爱德华满脸担心，打开信件看了几眼：“据内部消息，白锋亲王已经逝去，可莉莎殿下尚未脱离危险。”
乔治四世冷笑几声：“这件事不用说了，塔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一位高尚的贵族在塔拉领地被刺杀，那些狗杂种肯定会推脱责任。”
乔治四世的外事顾问则相当冷静，他对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们需要先搞清楚，是不是塔拉政府参加了这件事，他们必须交出凶手，如果他们愿意合作，那么大可不必因此大动干戈。”
主战派的将军尼贝尔很不满，他直接驳斥道：“这完全是塔拉政府的责任，我们必须要求他们负全部责任，不只是交出凶手那么简单，还要彻底清查所有反维多利亚组织，解除其内部武装。”
有顾问反对道：“我们难道要因为这点事情，让之前拟定的条约作废，与他们开战吗？”
从宏观角度来讲，塔拉地区并不是孤立无援，它的西边是诺曼底王国，北边是约克王国，看似位于夹击的窘境。
但要是跳出这个范围，在维多利亚之外，莱塔尼亚对塔拉人的起义很感兴趣，他们很可能在独立问题上站在塔拉这一边，而西维多利亚对于东帝国残酷的镇压行动也并不认同。
乔治四世本身是一个主战派，他处于纠结的立场上，一方面希望杀光塔拉贱种，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再次让维多利亚卷入大战，如果莱塔尼亚干涉该怎么办？
要不要对塔拉人开战呢？诺曼底需要塔拉地区的资源，需要维持在帝国的地位。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卡在嗓子里的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