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西维多利亚会谈（五）
可莉莎从纳特这里获知了塔拉人在小丘郡的主要活动是依靠集会进行的，在塔拉人聚居区内，一个很有名望的旧高卢贵族成为了他们的领导者，他名叫特罗胥·巴什尼托，是小丘郡的塔拉人领导者。
在高卢帝国毁灭后，已经很少能看见自诩高卢贵族后裔的人了。
因此在可莉莎看来，这个人无疑足够勇敢，她向纳特询问了这件事的细节，并且获知了特罗胥并不是独立运动深池及其相关的人。
特罗胥的见解与深池大为不同，这引起了她的兴趣，可莉莎随后向纳特询问了更多细节。
纳特不算胆小，他直接就对可莉莎提议去见一面特罗胥，或许这位塔拉人的领袖能跟她达成一些共识，仅凭他的话语说明不了什么。
可莉莎与菲莉达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公爵点了点头：“可以。”
跟纳特抵达目的地后，她们见到了特罗胥，那是一位四十多岁左右的中年人，这位“塔拉公爵”面色不善，不过还是耐心接待了可莉莎。
他同样很好奇，这位威塞克斯大老远特地拜访塔拉人的想法，特罗胥认为这是一件稀奇事。
实际上，特罗胥并不是什么高卢贵族，那只是他用于坑蒙拐骗的把戏而已，他找来了高卢贵族的肩章与配剑，把自己打扮的像是上流阶级的人士，然后借此恐吓那些倒霉的平民支付一笔不菲的冒犯费——简称碰瓷。
一来二去，还真的有不少维多利亚人都相信了他的贵族身份，虽然高卢人在维多利亚同样处于被压制的地位，但特罗胥的贵族身份能很好的规避这一劣势。
他靠着这样的生活流浪了十年，编造出了许多故事来为自己的经历添砖加瓦，比如他在乌维战争时亲手斩杀了六名敌军，手上的佩剑早已经染血无数，又对平民说他在约克郡一掷千金的宴会和高大壮丽的私人城堡，大方的许诺别人去做客。
这些他构想出来的虚幻之物被不少人当真了，因为特罗胥的描述十分生动真实，谈吐有力神情自然，让人猜不出这是一个骗局。
他最终认识了许多小丘郡的上流人士，然后用自己积攒的财富和他们每个人都搭上了关系，每个人都认为他是一名来自远方的慷慨贵族，而且对平民有着难以想象的亲善心。
连小丘郡当地的市长都对这名年轻人青睐有加，当知道他不是维多利亚贵族时，主动提出帮助他过渡到维多利亚的骑士队伍中，尤其是当地的康坦伯爵正在招募随从。
特罗胥委婉以自己是高卢贵族的身份推卸了三次，最后才装模做样的答应下来，这又让人们感觉这是一个坚守贵族荣誉，不追逐名利的人，这在维多利亚很受欢迎。
就此，他用着自己卑劣的小技巧，登上了泰拉人人都羡慕的贵族之位，特罗胥装到了最后一秒。
1093年，特罗胥被册封骑士，堂而皇之的从街头流浪汉转变为了伯爵手下的精英，他懂得明哲保身，在成为贵族后经常宴请那些他许诺过的平民，然后对自己高卢时期的经历便只字不提以免暴露，他自己给出的解释是，“既然已经为帝国效忠，就不能继续提及以前的荣誉了。”
然而，进入了贵族世界后，眼界也就不一样了，特罗胥之前还是一个戴着假贵族头衔的平民。
他便只能时时刻刻紧绷精神，一边为自己的谎言增加合理性，一边注视着这个繁花似锦的小丘郡艰难谋生，试图让自己融入进去，而忽略了那些阴暗的角落。
在成为贵族后，特罗胥亲眼目睹了塔拉人悲惨的生活和命运。
他们成批成批的被维多利亚人杀戮，在断头台上的高卢人和塔拉人低垂着头，而他们在台下的同胞就那么用麻木的眼神围观，每位伯爵或骑士在谈及塔拉人时都会或多或少露出轻蔑的神情，然后大谈特谈他们是帝国的蛀虫。
在城市一墙之隔的塔拉人聚居区，特罗胥目睹了此生难以忘却的景象，繁华的维多利亚都市下是成群的病人，是苦难与贫瘠，是犯罪的天堂与平凡人的地狱。物价在难以忍受的边缘游荡，每个塔拉人身上还要为他们的父亲儿子承担一笔不小的赋税，最关键是菲林宪兵没日没夜在这里抓人，送到各个难以忍受的劳动场所去充当燃料。他们是上好的牲口和畜力，而不是人。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特罗胥的内心，仿佛看到了在林贡斯坚守高卢文化，同样惨痛的同胞们，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继续坑蒙拐骗了，于是他主动走到了塔拉人的世界，去尝试获取他们的信任。
特罗胥用了三年，他与维多利亚人周旋，与当地市长搭线，得益于自己广泛的人脉和贵族身份，他说服了当地伯爵改善塔拉人的环境，用自己的口才赢得了其他人的承认，用自己的努力在小丘郡为塔拉人建立了一个更为宽容的制度。
这里成为了塔拉人较好的去处，比起南塔拉诸郡，小丘郡近几年来对塔拉人的盘剥已经大大缓解，当地伯爵颁布了有利于民族调和的政策，因此特罗胥也得到了全体塔拉人的拥护与热泪。
不过，特罗胥内心一直隐藏着那颗火苗，他无数次梦回林贡斯，灵魂一路飘荡到四皇战争的硝烟上。
他没有见过高卢帝国的军旗，也没见过三色旗昂扬在祖国天空上的时刻，在特罗胥出生之际，那座城市就已经被维多利亚人摧毁了二十年。
他在林贡斯的废墟上诞生，又孤身一人走出废墟，最终屈服于维多利亚营造的秩序中，特罗胥不止一次讽刺命运弄人。
高卢的血还在体内流淌，每当那些维多利亚贵族用放肆的声音去高谈阔论，夸耀他们祖先的胜利和高卢的失败时。特罗胥就会神色复杂的盯着这一幕，他远远站着，没有立场去打断这些人的话。
因为他们所说都是事实，但这位公爵想要摧毁维多利亚的心情却一次比一次深刻，特罗胥·巴什尼托...至死都要摧毁维多利亚。
或者说——摧毁这个曜日帝国。
于是，两位都对帝国现状或多或少存在不满的贵族，终于碰面了。
可莉莎的外表同样给特罗胥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位处事不惊的菲林公爵有着独特的魅力，让人一眼就能将目光放在她的眼神上。
特罗胥在含蓄外表下表露了自己的话语：“我想您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好玩，或者只是看一看塔拉人落魄的现状，对吧？”
在这个过程中，可莉莎也更深刻的获悉了塔拉人的困难，他们在帝国遭到歧视，地位长期处于最底层，不管是食物药品还是取暖都供给不足，有时还会遭到来自贵族的盘剥与平民的攻击。
可莉莎也不会去许诺什么空洞无力的话，她明亮的双眸盯着特罗胥，说出了一句直击人心的话。
“渴望推翻帝国吗？”
特罗胥的身体一阵轻颤，这句话从谁的嘴里听到都不足为奇，但从这位威塞克斯公爵嘴里说出，他本能的从心里感到不妙，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恐惧与兴奋！
仿佛上天赐予给他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可莉莎看到眼前的中年人瞬间抖擞精神，特罗胥谨慎的抬了抬头，然后她也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那道锋芒。
那道光芒，就和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