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感染并非终点
新公爵的政策很快传遍了城市。
人们在抑郁和灰暗中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沉浸在忧愁和萧条中的商人们抬起头，看到了那只从上流社会伸出来的手，然后抓住了她，自此他们开始了缓慢的恢复期。
在与城市内的主要两大产业，钢材和香料均有接触后，可莉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城市内的大小商人和工厂主都已经明白了公爵的意思。
在政策上的让利和拉拢下，他们看到了公爵的诚意，可莉莎争取到了资产阶级的支持，他们也给予了相当程度的回报。
东部城区的工程以此为基础展开，一些参加到修缮计划的梅耶尔工程队会被派到东部城区，商人们纷纷表示，一定会配合公爵的想法来保障资金供应，工厂主们很高兴能看到公爵理解他们的难处，他们保证会提供合格的产品，不会给公爵惹出任何乱子。
同时对于农业，可莉莎的帮扶也是相当可观，她让安娜统计完的全年预算已经摆在了桌子上，最后这些钱被按照全年预算25%的比例被投入到了农业领域。
同时，剩余的预算被按照5：3：1：1的比例分别投入到了教育、工商业、城建、福利保障上，公爵将这些钱都用到了公国内，这些公共支出被写在了一张大大的纸张上，贴在城市道旁的公告栏供人观看。
威塞克斯是维多利亚帝国最重要的农耕区，全年越有四分之一的粮产都来自西南，但是去年农民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劫难。
先是漫长的瓦伊凡人入侵让他们疲于捐出粮食用于抵抗入侵，其次是十字军战争对他们收以高昂的农业税。
最后是秋冬季节的两场天灾，直接让未来几个月的收获缩水许多，于是新年他们要相当难熬，每家每户的余量都不算多，移动城市积压的谷子却已经快烂了。
可莉莎看完相当气愤，于是把征粮官大骂一通，旁边跟随的副官和顾问全都面无血色，他们说公爵生气的时候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征粮官委屈的表示那是摩恩公爵的意思时才作罢，他只管执行命令。
于是可莉莎才冷静下来，从一阵阵晕眩中回过神来，“把这些谷子全都发回给农民。”
“没了那些荒野上耕耘的人，你们什么都不是。”
农业重整令一加颁布，威塞克斯的信使们就欲哭无泪跑断了腿，他们要向整个公国传递这道声音，传递来自公爵的整顿令。
每个农民都会领取到一批津贴，谷种以及崭新的农具，这批物资将会从仓库取出，由威塞克斯的车队送往郊外的农耕区。
于是农民们说，今年的太阳从北边升起来了，贵族老爷开始在意他们的情况了。
其他人便打趣说，没准公爵明天就又是另一个想法了，他们最好抓紧。
然后，他们复杂的播下这些谷种，在这个春耕季节，威塞克斯的忧愁感稍稍减少了，人们忘却了十字军战争的惨痛牺牲，逐渐在新公爵的带领下振作起来。
他们说，这位公爵在真的为公国考虑。
她不是在为自己，或仅仅是为贵族考虑，而是在为全体成员着想。
那段时间，可莉莎相当忙碌，她会在深夜中审核来自各个地区的工作汇报，也会关注城市修缮的工程进展，她的公爵府没有宴会、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光鲜亮丽的人，更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无关紧要的。
这里像个开放的公众场合，挤满了各种农民、有问题的工头、公职人员、工厂主、税务官、会计、还有工程师。
他们从白天忙碌到黑夜，公爵事无巨细的跟他们探讨城区改造计划该如何具体实施下去。对事务所的会计员和税务官交代了新政税收该如何调整，以及如何平衡赤字预算上的方法，通过从公众招募的方式来解决人手不足的困难。对农民们说明今年的农业税大幅下调，用资金组织拓荒人手开拓出威塞克斯北边的那上万亩荒地，缓解今年粮食短缺的问题。
图纸该怎么画，源导装置该怎么安装在浇筑机和压轧机上，有什么安全守则。可莉莎说的很慢，对于源导技术他们有什么不懂，可莉莎就会解释什么，毕竟希之翼公司用惯了的源导，对于威塞克斯算是新技术。
每说几句话她就要抬头，观察人们能不能跟上自己的思路，然后继续解答疑问，在这个过程中时不时喝一口水。
直到工程师们没有问题，她才会停下，露出一抹绚丽的笑容，“好，那么就去做吧，我等待你们努力的结果。”
工程师保证，他们会在一个月内带来好消息，这些人带着信心走出了公爵府，他们心里踏实下来，公爵侃侃而谈的声音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随后是农业问题，对于农业，现在的田地规模被天灾毁灭后就缩水了30%，这样肯定不行。可莉莎也拿出了她的方案，希望农民们自发组成垦荒队伍，酬劳当然还是公国来付。
“北边的源石废土其实是一片沃野，二十年前那里被天灾摧毁后就没再用过了，我们完全可以用重型机械扫清那里的废土，清除掉源石的影响就可以了。”
“这个计划完成，那么北边的那片土地将会绽放出勃勃生机，希望的谷种会在那里带来数不尽的粮食，支撑公国更多的人。”可莉莎在讲述她的农垦思路时，她如此对农民说道。
那个老农民有点不屑，他说话很直白，也打心眼里认为这些贵族都是只会说些假大空的家伙，然后嘲讽说，“摩西利伯爵不会让我们这样做的，他们在那边有一个私人猎场！”
“是啊是啊，别说让我们拓展荒地，我们平常到那边走动都要被驱逐挨打的！”
“唉唉...不少人都试过，很难的啦！”
农民们叽叽喳喳，公爵府里充斥着抱怨声，他们终于能在这里宣泄自己的不满了，长久以来，荒野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移动城市总是不管他们的死活，还要他们不断贡献出农粮。
可莉莎皱起眉头，“如果摩西利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直接拿出公爵特许状。”
“我会让迷迭香跟你们一起去，带上几十名士兵，如果有人还敢殴打你们，那就把那个人带过来见我，摩西利伯爵本人也是。”
有了这句话，那个老农民也一阵诧异，他想这帮贵族老爷通常来说都是不喜欢得罪其他贵族的，今天真是走了一遭幸事。
“这样，你们可以按时完成吗？”可莉莎真诚的盯着他们。
“......那样...那样的话，我们可以试试。”老农民笑了笑，他觉得很有意思。
人们听的很认真，就像是学生在听老师讲课，到这些问题都解决就是一天，然后第二天周而复始，又是这样忙碌的一天，每到这个时候白锋都插不上嘴，只好关门给他们一个封闭的空间。
可莉莎命令她的两个司机随时在东西城区两线待命，她每天要到许多地方演讲，阐明她的政策，向市民们表明自己的态度，现在也没有什么公爵排场了，只有一辆汽车，几十名卫兵拉起的警戒圈，还有那个浮空的奇怪白色菲林跟在左右。
到了最后，市民们震惊的统计了一下，一周以内，公爵在城市内出行了47次，每一次都是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她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内。向人们讲述公国的现状，遭遇了哪些问题，会如何影响他们的生活，以及如何解决。
到了最后，白锋已经懒得再提威严这件事了，因为大概每个威塞克斯市民，不管是老人和小孩，都见过了那个在街道上自信讲话的公爵大人。
她不疾不徐的语速和平缓的语调已经成为了城市的风景线，每天都可以见到。
“公国有很多地方存在问题，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你们可以抱怨生活艰难，但我会让你们看到改变的迹象。”可莉莎在一次讲话中对人们如此承诺，她希望人们能扫去脸上忧愁的面容。
然后，市民们疲惫又欣慰的看着这位公爵，他们断断续续的鼓起了掌。
这两周，工程队在修缮城区，城外的荒地铸起了篱笆，流离失所的流浪汉得到了收容，城市的风貌有了一些变化。政府内飞扬跋扈的官员也都被辞退了，公爵直接干涉，把不少平常有问题的公职人员全部扫出了政府，可莉莎直接告诉所有人，发现任何公职人员出现的问题，都可以来公爵府告诉她，每一件事她都会认真对待。
“威塞克斯公爵万岁！”
市民们爆发出的呼声可能是头一次发自真心的，几十年来，这里终于出现了一位让他们认同的领主。
对于感染者，可莉莎的态度也是明确的，她不希望把感染者全部困在隔离区，让他们在恐惧和失意中死去，他们有权利重获新生。
她指示，废除法比安公爵的感染者隔离法。
可莉莎在私下里对白锋毫无迟疑的说：“感染者身上的枷锁已经锁的够久了。”
“我也看的够多了，从生我养我的土地，到我流离失所的日子，最后再到今天，每个感染者都是这样，我想终结这些。”
白锋听完不太赞成，这件事很难办到，他希望可莉莎最好考虑一下周围人的看法，不要轻易做出如此冒进的事情。
白锋犹豫道，“这会让你好不容易营造的威望化为泡影，维多利亚对待感染者的态度就是如此，不是你能改变的。”
可莉莎想了想，“为什么不试试呢？”
“萨尔贡已经做到了，我们也应该这样，野蛮的管理法案不应该继续存在。”
这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是市政厅和所有人都反对，所有人...
几个找上公爵的人如此建言，“但是这样做，有可能会引发市民的恐慌吧，感染者一向被人们所恐惧，这是不行的。”
另一个珠宝商说道，“感染者会传染，公爵大人难道想让所有人都得病吗？”
几个农民也持有相同态度，“不行，太危险了，这样做的话...有一些危险的感染者会危险的法术，他们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破坏。”
另一个文员也点头，“而且感染者还有不少人都...你们知道，他们是自己不检点或者是有问题才会得病，正常人谁会得病？”
还有一个最为激进的反对者，是一个毛头小子，阴阳怪气的说道：“哈，把那些病魔疯子放出来，然后大家就可以看看威塞克斯是怎么成为垃圾窝的，什么天才会这么做？”
“公爵大人，我建议把那些感染者全都赶出去，他们在这里简直是污染城市！”
可莉莎很失望的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围在自己旁边，不管是政府人员还是市民，说了足足十五分钟，每一个字她都有听。
这些大篇大论就是为了证明，感染者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正常生活，他们应该被关在某个地方等待死亡才是归宿，继续回归正常生活是不可理喻的。
可莉莎一边听着，一边自顾自的抚摸着安琪拉，那只黑猫在她的手掌心的蜷缩着，蓬松的毛发被指尖抚平，它慵懒的舒展着富有曲线的身体，发出几声安心的呼噜声，享受着来自主人的爱抚。
这只菲林兽陪伴她度过了在萨尔贡的流浪岁月，也度过了希之翼时期的一些磨难，现在，白锋甚至有点嫉妒这只猫能跟公爵有如此亲密的感情。
可莉莎顿了顿，她随后将安琪拉放到了地上，它三两窜逃出了房间，消失在了黑暗中，这似乎是他们的默契。
从萨尔贡的岁月到现在，安琪拉总会出现在她身边，但是从来只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就会离开。
可莉莎略有思索，眼里好像出现了具体的画面，那一天她在沙海中摔倒在地昏迷过去，身后的萨尔贡强盗距离她只有几步，而自己流血不止，他们以为自己死了，然后抢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将她丢在沙坑。那只菲林兽救了她，也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她温暖的朋友。
然后是在萨克多斯，再到希之翼，她从看到感染者被迫害，到亲自成为感染者，再到希之翼内部的感染者管理制度，这些都给她很深的影响，她想希之翼可以把感染者凝聚成最强大的力量，成为感染者圣地，威塞克斯为什么不能做到呢。
矿石病可以感染兽类，但这个小家伙可从不在意，安琪拉依然日日夜夜陪伴在身边，距离她感染已经快几年了。
可莉莎扫视了这些人片刻，突然笑了出来，“我说，你们该不会不如一只猫吧？”
他们个个像是呆在原地的石雕，没理解公爵这句话，白锋意识到什么，他的眼神一阵惊恐，公爵难不成要自曝吗？
可莉莎站起身，将自己遮掩的外袍解下，然后露出自己右肩上显眼的黑色源石，这让所有在场的人脸色苍白。
“我就是感染者。”
可莉莎随后盯着那个发言最激进的男人，“是不是也要把我赶出去？”
那男人呆在原地，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
公爵又质问说，“这些天，你们没有一个人因我感染，按照你们的逻辑，感染者没有例外，那现在是不是要把我送进隔离区自生自灭？”
人们只好互相看了几眼，然后沉默下来，他们承认，自己嫌麻烦，担心管理感染者这个过程会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不想去思考感染者的管理还能不能优化，他们担心出问题。
可莉莎看着他们的样子，这一刻，她就像是找到了泰拉疾病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