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夕阳（四）
几十分钟后，威廉明娜找到了斯顿医生，向他表明了要去看菲洛梅娜的意愿。
医生的神色有点古怪，他的说法很直接，道：“陛下，她的状态很不好，我必须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就在昨天，女皇陛下的法术还在暗室里造成了可怕的破坏。”
即便一个专属的医疗团队陪在皇帝身边，病情还是在缓慢的恶化，威廉明娜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够做些什么。
“带我们过去。”她强硬的命令道。
“好...好的。”斯顿医生不敢多说什么，用钥匙开了门。
昏黄的灯火映衬出这个房间的狭小，普瑞赛斯在双子塔的暗室内给她做了全身检查，这个过程大概要持续数十分钟。
尘世之音让菲洛梅娜经常出现恍惚的现象，这令整个检查过程十分压抑。
“双子女皇是这个国家的纽带，如果其中一位出事，那么另一位反而会因此获得全部的权利。”李澄如此喃喃道。
“没那么简单。”威廉明娜徘徊不定，显得尤为焦躁不安，检查结果显示菲洛梅娜的身体情况十分糟糕，“帝国与冬灵族的纽带现在全都寄托在梅娜身上。”
“如果她死去，那么帝国的冬灵族将再度躁动不安，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正在失去这个国家的统治权，很快各种各样的问题都会冒出来。”
“莱塔尼亚之所以能够维持现状，很大程度上依靠皇帝与国内选帝侯的政治联姻，维罗纳才得以垄断皇帝的位置，而冬灵人的支持在这个环节不可或缺。”
莱塔尼亚军队有超过半数都掌握在选帝侯的手里，大财阀和一些军工寡头也都是冬灵人，很难想象他们在巫王统治被推翻后，他们的权利反而被进一步巩固了。
李澄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莱塔尼亚的一揽子事情，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位皇帝本身。
“我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不过要小心，她有时会因为幻觉而发狂。”
李澄推开门扉，如血般的夕阳透过薄暮冥冥的窗台，猩红色的光将整个房间衬托的死气沉沉，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如墨色般的深坑，而天花板摇摇欲坠。
精美的吊灯也受到了某种残酷的冲击，碎片随处可见，女皇似乎经常在这个房间里宣泄自己的力量。
墙壁上有着凌乱的痕迹，是用刀刻出来的几句话，上面写着——从故国到远方，无人能拯救我，其中饱含绝望。
菲洛梅娜就坐在那房间一角，她的状态还算平稳，视线跨过正在给她做全身检查的普瑞赛斯，平淡的望着李澄。
她听说女皇今天带了新人物来拜访，菲洛梅娜倦了，她料想这一次的治疗也不过如此，只会草草收场，于事无补。
他也注视着她，李澄瞧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埃拉菲亚，不由得心生怜悯。常年与尘世之音的斗争消磨掉了她脸上本该有的精气神，那双翠青色的眼睛虽然死气沉沉，但还能看得出原本的灵动，精致的样貌依然惊为天人。
初次见面，这位莱皇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比起威廉明娜更为坚韧，由于这位女皇的失声，李澄将一块手环丢了过去：“陛下，戴上试试。”
“这个能帮助你。”
菲洛梅娜困惑的注视着这个外表普通的小装置，略作迟疑，念及这是姐姐找来的客人，她还是将其套在了手臂上。
这个小装置戴上去的一瞬间，菲洛梅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听见了李澄的声音，就宛如在耳边吹来的暖风。
“陛下，能听见么，这个装置能够让我们忽视声音之间的传递，用心灵沟通彼此。”
“这样能方便许多。”
菲洛梅娜心神微愕，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来，久久抚摸着这个精致的手环，眼神里的光芒一闪而逝。
数十年了，她能从这里表露出自己的想法，她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瞪大眼睛。
“我...我可以听到。”
“真不可思议。”
“很好。”李澄稍稍思索，蜂群制造的神经链接装置借助了亚空间技术，这能让他们完成脑内沟通。
“请你放轻松，我们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检查，嗯...不要把肩膀绷得那么紧，对...”
“真棒。”
菲洛梅娜别扭的活动了一下臂膀，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迫不及待试探着。
“先生，这个手环...也可以让别人听到吗？”
“不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除非别人也都戴上这个手环。”
“哦...”菲洛梅娜微微沉思，她现在有些不知所措，对于陌生人而言，她习惯了用沉默对待。就算是姐姐，日常生活也早就变成了用手语表达。
想到这个小玩意儿能帮她脱离手语，她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嘴角稍稍上扬。
李澄斟酌着这东西的效果还不错：“听陛下说，你最近很不愿意吃饭？”
“......是这样。”
“为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不太喜欢源石虫羹汤。”她自嘲的看了看别处。
“嗯...那我会帮你向她反应，另外我也可以给你姐姐一个手环，让她跟你谈谈如何？”
菲洛梅娜不甚欢喜，她纠结片刻，摇了摇头，看来是不太想让自己那样做。
“嗯？为什么？你不想抛开手语，跟你姐姐真切的谈一谈？”
“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她的回答相当冷淡。
李澄微微皱眉，看来她们的关系相当糟糕，不知道门外的威廉明娜听到这话作何感想：“你对她不太满意吗？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菲洛梅娜的脸上微微泛起难色：“并没有...我理解她...我只是怨她不能给我一个轻松的结局。”
“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但是请不要白费力气了，尘世之音是一段诅咒的旋律，它会萦绕在我的脑海中，直到我彻底沦为疯子和怪物，我不想看到自己变成傀儡。”
“她完全可以把身上的诅咒全数转移到我的身上，然后一劳永逸的让我解脱，顺便解决巫王，整个帝国也会为新皇欢呼。”
李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淡淡劝说：“但是，她真的很爱你呢？”
“你这个样子会让她伤心的。”
菲洛梅娜突然难过不已，她重重呼吸几口，不再多说什么了。如果生命只剩下痛苦，那继续徒劳的延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检查工作完成，李澄才与她告了别，临别前叮嘱她几句：“今天晚上我会再来找你。”
菲洛梅娜抚摸着手环若有所思，当房间内再次空无一人，她才缓缓抬头，心下仍旧波澜汹涌，她有点想哭。
所以今天晚上到底能不能别送源石虫羹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