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绝无可能
在出发之前，夜莱斯特再次去找了薇绒，城市已经进入深夜，街道上也没有几个人了，大家都饿的心慌，温室里面生产的食物根本不足以供应所有人。
这让薇绒十分惊讶，她拉开被子，匆忙披上外衣。
薇绒的手臂再度完好如初，身上的伤口也都已经消失不见，这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没能引起太大轰动，所有人都知道薇绒的特异体质——她很难死去，就算“死去”也能很快复苏到完好状态。
就好像...死神特别宠爱这个萨卡兹少女一样，不愿提前带走这个有趣的灵魂，这也是她冲锋陷阵在第一线的主要原因。
“大人？”薇绒歪了歪头，好奇为何自己会被深夜造访。
夜莱斯特捋直了袖子，开门见山：“你打算牺牲自己？”
“作为探查者，我还是惜命的。”薇绒哂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真是胡说八道。”夜莱斯特低声骂了几句。
“你知道，历代魔王都有情绪感知的能力，你骗不了我。”
薇绒沉寂了一会儿，还是坚持否认：“不，大人，你多心了。”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确认您到底是不是三百年前的那位皇帝。”
这么说有她的一番考虑，她不确信对方到底有没有“情绪感知”这一能力，但薇绒十分清楚，自己不能露出半点犹豫。
夜莱斯特还是叹气：“你的小心思被我看的一清二楚...魔王的能力还是不为大多数人所知。”
“你为何不愿意袒露心扉？一旦谈判失败，你打算直接刺杀对方的指挥官对吧？”
薇绒有些震惊，如果说夜莱斯特能诈到她这一步，那也太过夸张了一点，难不成是某种读心小技巧？
毕竟情绪感知什么的是魔王才能拥有的能力...太夸张了吧，对方的想法基本上都能一览无余。
“是这样...但...”薇绒内心腹诽的同时，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别那么做。”夜莱斯特严肃起来，强调道。
“刺杀对方的统帅无济于事，只会让杜林人的报复更加疯狂，而如果他们拒绝了投降条件，你也要给我安全回来。”
“我会带领人们重返地上，就算是牺牲掉绝大多数人，至少还能留下火种。”
“我有我的战略考量，而你也不能擅自行动。”
薇绒沉默，她不知道这位大人有几句话是真心的，她只能浑浑噩噩的点点头，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自杀方案：“嗯，我明白了。”
离开前，夜莱斯特复杂的看了她几眼：“你认为，生存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薇绒耸了耸肩：“我巴不得去死。”
“在这片大地，生存的人只会嫉妒死去的人，不是么？我的能力赋予我不死，也让我饱受折磨，我恨透了矿石病带给我日夜难眠的痛苦，我也感激它给我守护别人的能力。”
“但我是痛苦的，又有谁能指明生存的意义呢？大家都是互相搀扶着为了别人活着，都是为了自己在意的某些事。”
“您不也是这样吗，对吧？”
夜莱斯特沉默，她咬了咬牙，凝聚出一只鲜红的血液球：“那你就给本君熬下去，本君在乎你，是你把本君拉到这里的对吧？”
“熬到本君重建新的萨卡兹帝国，真正能赋予生存以意义，赋予人们幸福安康的帝国，然后踩碎那些陈旧陋习和枷锁！”
“本君保证，在新帝国，你们绝不会成为下等公民。”
薇绒苦笑几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承诺就像是她习以为常的励志口号，漫漫无期又虚幻无比，好像是卡兹戴尔那位独裁者的演讲一样可笑：“好...”
“谢谢你，大人，我好受不少了。”
夜莱斯特转过身去，她感觉到了情感的波动，薇绒的内心实际上毫无变动...死气沉沉的，这令她有点难过，自己没能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那个...断罪魔王陛下。”薇绒小声叫了一句，光着脚跳下床铺。
夜莱斯特站住了脚步，她诧异的迎向对方的目光，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薇绒叫她“魔王”这个称呼，她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如果生存有意义的话...”
“我其实，经常梦想以后能在卡兹戴尔开一家饭店。”薇绒灿烂的笑了笑。
......
......
杜林的技术已经进步到了后膛枪时代，能将致命的尖头弹丸射出几百米远，随着机械技术的进步，他们竟然找到了源导之外的方式驱动子弹发射。
原理很简单，相比于源导装置的原理，驱动源石内爆，提供法术冲击波使子弹发射，或者是直接激发内部施术单元以发射出光束。
杜林的方式则是活性化源石，再将其装入弹夹中保存，形成一个个类似于地球火药的固态爆炸物。
弹夹中的源石弹药会在射击前进入高能态，随着枪手扣动扳机，这个脆弱的平衡会被打破，喷射而出的子弹会裹挟大量尘埃烟雾，比起拉特兰铳的人力驱动，威力要强上不少。
当然，这种弹药改良也有坏处，稳定性无从保证，容易造成枪械炸膛，对冶炼制造要求极高，但整体已经接近了源导步枪的形态，火炮射程也有全面提高。
杜林族的指挥部设立在荒芜战区的尽头，这里实际上是原本的萨卡兹工事区，距离十分近，步行一个小时其实就能走到。
这实际上是对萨卡兹的一种嘲讽，稍微强悍一些的法术实际上可以攻击到这个位置，然而这么多天以来，包括薇绒在内的探查者，都没办法用天灾法术或是其他攻击手段袭击这里。
杜林王族阿尔西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他对萨卡兹人的信使很感兴趣，危险的目光伴随着含笑的面庞，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您好，尊敬的阿尔西殿下，探查者薇绒代表萨卡兹向杜林们表达崇高的敬意。”
薇绒礼数周全的走进了这个地方，微微低着头，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不至于失控拔刀砍了面前这群矮子。
周围的杜林近卫表情漠然，手持枪支，眼神冷冰冰的望着正前方，对这位来访者似乎提起了警戒心。
阿尔西若有所思，在王座上微微眯起眼睛，衣服上的珍珠亮的人睁不开眼睛，他的萨卡兹语纯熟到令薇绒意外：“请坐吧，可爱的小姐。”
“我没想到萨卡兹人的信使会是一位探查者，不少学者了解过你们的体系构成，我还在想你们可悲的城市什么时候才能派出使者对我跪地讨饶。”
阿尔西故作姿态，嗤笑几声，端正身子向前倾了倾：“看来很明显了，就是现在。”
“你们的城市即将在蒸汽重炮的面前消失殆尽，而圣地最终会回到我们的手中，时至今日，你对你们不可更改的灭亡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他根本没什么打算接受条件的诚意啊，薇绒心下悲叹，神色严峻起来。
“也就是说，在萨卡兹官方政府依旧存在的情况下，您居然打算灭亡一整个成建制的萨卡兹城市？”薇绒皱起眉头，用犀利的语言驳斥道。
“您这样一意孤行，卡兹戴尔的军队有可能介入时态，到时候一场与地面的全面战争不是杜林想要的吧？”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措辞寡淡的威胁，那你可以回去了。”阿尔西莫不在意的伸出手，他站起身，矮小的身高丝毫掩盖不了他威严的一面。
“我是杜林王室成员，我有权管理任何一个侵犯地下世界的种族，这是神明给予杜林人的无上权力，萨卡兹，你搞错了，是你们先越界了。”
“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们的卡兹戴尔能派出什么援军。”阿尔西再度摇了摇头，飞扬的神情让薇绒咬了咬牙。
“那如果我们现在投降，能不能给予全城市民以优待？”她建议说。
阿尔西十分笃定：“自然，我们无意斩尽杀绝，你们只要退出圣地，把你们的建筑拆的一干二净，这场无趣的战斗随时可以结束。”
“但是，如果我们离开那里，地面上的灾雪会让我们死去绝大多数人。”薇绒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抛弃圣地会让我们难以接受。”
“王室如果足够宽宏大量，何不接纳我们并在其他地方提供一个避难所呢，只要灾难过去，萨卡兹也会永远感激杜林们的恩情。”
阿尔西皱了皱眉头，他不想说太多话，但是这些萨卡兹凭什么理所应当的把生存问题抛给自己？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杜林的，地下世界不欢迎你们。”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薇绒哑口无言：“很遗憾，殿下，那这个条件我们也无法接受。”
谈判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结束了，和预想中的所差无几，一无所获。
阿尔西突然诡笑几声，突兀开口：“我似乎见过你。”
“探查者薇绒，在前几次突袭战中一个人斩杀了上千步枪兵，又摧毁钻车三次，杀死了阿玛菲亲王。”
“我是不是应该立刻在这里下令了结你这个主要战力，让萨卡兹的主要城防迅速瓦解，然后令你的魔王知道知道颜色？”
“......由您决定。”薇绒紧张起来，身子绷紧成一条直线，死死盯着阿尔西的脸，混沌法术已经在凝聚了。
阿尔西思考片刻，突然松口：“要不是杀死你对我的声望有损，你今天就回不去了。”
“哼，回去告诉你的魔王，护城巨盾很快就要破碎了。”
“皇帝在上，你不会成功的。”薇绒仰起头，语气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