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完美社会
距太阳系4.2光年，半人马座三星。
这个星系中有三个恒星围绕在一起运转，也被地球文明命名为“比邻星系”，是太阳系的邻居众多之一，在宇宙尺度下，这个距离基本上近到与太阳系挨在一起。
蜂群科研船从超空间航道跃迁进这个荒凉无度的地方，白色舰首，渐变舰尾，科研船进入了光学遮罩状态。
为了跃迁回本位面，他们需要来寻找足够的暗物质来供给引擎，位于银河中心的超级黑洞自然成为了目标。
当然，布琉也不介意调查沿途的星系，反正它们得到了主脑的默许，离开本位面的最后期限是两个月，时间还算充沛。
普瑞赛斯自愿出发为维茨格兰号探明道路，李澄不太放心便主动跟随了她，严重受损的维茨格兰号还需要一段时间修整，至少需要大概半个月才能正式出发。
战火纷飞的银河系中，琉翼蜂群独善其身的科研船显得有些孤独，其他宇宙文明大抵都被摧毁或面临追杀，所以科研船不太用担心遇到危险。
“呦，这下你干回老本行了呀，重上科研船的感觉如何？”
李澄淡声调侃着，靠在舒适的科研船座椅上，手里是鲜榨的某种水果汁——据说是贝尔姆母星上的水果。
普瑞赛斯终于换上了一副身体，合成人身体看起来虽然不如全息映像那样丝滑，但至少能开船了。
......她到现在回忆起李澄的飙船历程还是会有心理阴影。
“我超级怀念这种感觉的！它们的科研船可要比星盟的强多了，我们的操控和制动设备都烂的不行，连重力发生器都总有故障，害得我有时候只能一边飘在天上一边开船！”
普瑞赛斯嘟囔着，她时不时抱怨几句克伯利安星盟的科研船手感到底有多像一坨煮烂的稀饭，顺便对这艘崭新的蜂群科研船爱不释手。
“啊哈，看起来布琉用一艘破船就把你收买了。”李澄充满恶意的调侃道。
“破船？！你这个不识货的家伙还真敢说！光是这艘船上的暗物质科技放到星盟估计能引起一阵热潮。”普瑞赛斯白他一眼。
李澄耸了耸肩，他感觉普瑞赛斯的反应明明就是“蜂群就是我爹妈，布琉就是我祖宗”还碍于面子不敢承认。
普瑞赛斯的合成人暂时没有使用外观拟态，所以合金上面没有皮和肉，只有机械人体和几个械动器官，让她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是个机器人。
不过她还是心情不错，嘴里用小调子哼哼个不停。
“合成人的感觉很不错嘛？把自己装在铁疙瘩里看你这么开心？”李澄其实不太能理解失去身体会是什么感受。
作为偏向保守分子的一员，他始终认为如果把自己装进铁疙瘩里，那和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普瑞赛斯对这种观点不以为然，用合成人那双冰冷的电子眼瞧了瞧自己的无情铁手：“看开点啦，它们的合成人技术很高，这身合金能用电信号模拟出完整的五感，与正常人的感受没什么区别。”
“而且它更耐用，高效，不会感到疲惫和痛苦，零件上千年估计也不会像器官一样衰竭磨损，机械脑活力充沛，也富有感情，用来享受生活可比肉身强得多。”
李澄摇了摇头：“比起机械飞升带来的便利，我始终相信我们被造物主赋予的身体更加可贵。”
“生老病死是神明赋予的自然规律，当人们用技术违背这一定律而触摸永生，可能会遭遇意想不到的后果。”
普瑞赛斯含笑瞧着他：“收起前太空文明的促狭思想吧，那是你们文明进化阶段的局限性，机械飞升才是一个文明走向星海的必要前提。”
“听说过大过滤器和小筛选理论吧？”她问道。
李澄点头：“有所耳闻，文明发展到某个阶段会遭到来自几乎不可能依靠自身跨越的强大障碍，并最终导致文明的自毁或停滞。”
普瑞赛斯赞许的看了他几眼：“光速壁垒其实就是宇宙中最大的过滤器，只有极少数文明能从自己所在的世界找到突破光速法则的办法。”
“有一些星球缺少必要燃料，无法进入工业时代，也没有其他神秘学手段，被永远锁死在大气层内，只能对浩瀚的星空保持敬畏。”
“而另一些文明，他们的世界拥有足以踏上星海征途的化学燃料，但仍然不能突破光速壁垒，他们的星球上缺少必要的航天材料和超空间引擎能源，只能困死于自己的恒星系上独自哀叹，注定无法成为跨星海国度。”
“我曾见过前进方向错误而逝去的远古帝国，也看过掩埋在风沙中的前太空文明废墟，更见过无数不能突破光速，在无尽的宇宙尺度里用极其低效的方式生活了数千万年的停滞农耕文明。”
“在强大的光速壁垒下，能够走上群星时代的强者，其实寥寥无几。而最终成功进入群星时代的文明之间也往往会因为各种原因成为死敌，这导致星海要么是无主的荒凉世界，要么就是繁荣统一的跨星域强权。”
讲到这里，作为漫游世界的宇宙社会学家，普瑞赛斯无疑具有足够的经验，她介绍了一句克伯利安星盟的谚语。
“宇宙从不缺少生命，但文明永恒孤独。”
“你们的世界又如何？”
李澄摇了摇头：“也算是你口中的前太空世界，在我那个世界还算平稳发展，嗯哼，就是刚炸掉的地球。”
“你们的星盟是怎么样的构成？”
普瑞赛斯脸上露出厌烦，似乎对克伯利安星盟没有太大感情，她纠结了一小会，缓缓道：
“星盟是一个以人类种族为主体，接纳各异种文明的银河系组织，全称为【克伯利安星球防御同盟】，联合了银河系一条悬臂上超过3000个前太空土著和星海文明。”
“星盟统治者倡导公平自由民主，希望通过联合建立一个足以包容各族和平发展的共和世界，我们受和平主义和开放主义思想影响，因此吸引了不少其他刚掌握FTL技术的弱小势力抱团。”
“我们的政府形态比起泰拉先进很多，由三台绝对符合星盟法则的仲裁主机负责社会全部事项，不过，其实这样绝对公平透明完美的社会已经让星盟趋于变革的前夕。”
普瑞赛斯说到这里，有点糟心：“在这样一个庞大的星海国度里，上层管理者只有33人，而且都是外星人，你能相信吗？”
“我们母星的所有高层职员全部都是外星种族，乃至星盟的首脑都是外星人，而下面全都是一群无所事事的人类无业游民...”
李澄思考了一阵，他不由得沮丧起来，这剧本太熟悉了：“到了宇宙阶段，你们的生产关系居然还是存在阶级剥削？这不起来干他娘的上层统治者？”
普瑞赛斯闻言嬉笑，摆了摆手：“开什么玩笑啦！不是因为这个，阶级矛盾那么低级的东西在我们那里已经没有了！”
“星盟的寰宇巨企赚到的东西归所有人自取调配，资本家也不能多得到一分好处，在【完美】的社会体系下，整个星盟世界属于每一个人。”
“通过星海殖民，在伟大的克伯利安，我们在物质上极大丰富，人人都可以极尽奢华浪费，过上你们这里皇帝的日子，内部货币也消失了，劳动者被合成人取代，没有劳动和剥削可言。”
“克伯利安人类早已战争和解，消除了所有矛盾，生存和追求问题被彻底解决，只要身为星盟公民，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随便拿商店里的任何东西，享受所有服务，各行各业都由高智能AI和高层管理人员负责。”
“机械飞升和永生技术的攻破，也让睿智的领导人，得以保持永远聪慧的头脑和永恒的管理层，在我们的社会，只有优秀的上层领导人和大家都一样的平民。”
李澄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我们追求的世界？按需分配！这么好的地方你还抱怨个屁！”
“最适合我这种摆烂的废物懒狗去那里混吃等死活上个几千年，啥都不干直到世界末日。”
普瑞赛斯点头：“对啊！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然后...大家混吃等死混了几千年...反正一切都能积极向上，没有能力和天赋的人不需要努力，只要享受生活和作为人的高贵就可以了。”
李澄哑住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腻歪了。”普瑞赛斯满脸黑线，叹了口气。
“这世界太完美了，以至于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生活成为了一种无趣的折磨。”
李澄纳了闷了，蹙起眉头吐槽道：“这日子还会腻歪？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见李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普瑞赛斯大为失落：“算了吧，除了首脑和高级管理层，其他全部岗位都由合成人替代，一切岗位和工作都消失了，完全的机械智能化带来的就是无趣。”
“我们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去做，必备知识在婴儿出生的时候就被灌输进去，而尖端领域上层和智能AI去攻破，每个人只需要想一想早餐，午餐，晚餐，还有怎么享受，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千年，甚至有人度过了上万年，没有任何目标，没有任何新事物，你知道这是怎样的折磨吗？”普瑞赛斯吐槽道。
“每个人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于是开始跟上层闹事，那样才能给自己的生活添加色彩，我们的社会崩溃了，有人开始成批的自杀，为了离开这个过于无趣的乌托邦。”
“说到底，人类为什么要活着？是追求生活的完美还是追求足够刺激的新鲜色彩？正因如此，星海社会学才就此诞生。”普瑞赛斯笑了笑。
“你不觉得，人如果什么都不做，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吗？劳动岗位彻底被机械智能代替，取代了底层职位和中层职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完美社会真的那么美好？”
“上层就此出台了政策，大量的人类乘坐飞船离开星盟，拓荒巨企成立了，既然我们在这里找不到生存的意义，我们就将全身心投入到探索星辰大海的事业中。”
“啊，我就是这样走出来的。”普瑞赛斯想到了什么，一阵怅然。
李澄心惊肉跳，他作为目前的阶段还不太能理解，发展到这种层次，活的太好还会有这种毛病？
他心下苦笑几声，这些趣闻或许还有很多，随着科研船接近比邻星系内圈，他们终止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