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河畔上的岁月（一）
当可莉莎的队伍抵达娜姆河的源头，他们看到了那座砖石垒成的城堡。与城市不同，那个小城镇上很少看到钢铁的光泽，蔓延的青苔，敦实的重木，少量的铁痢疾组成的装饰性栅栏，那就是他们看到的一切。
没有先进的源石工业，没有移动城市，没有热火朝天的商业街风光，只是一个安静的偏远小镇，有着自己生活的农业镇。
——这里是格拉摩根伯爵领。
他们到了。
可莉莎笑着找到了在河边玩耍的一个小女孩，问她能不能带她到他们的小镇里去，为此她递给了女孩一块随身携带的太妃糖，还有一个雕刻精致的小玩具。
小姑娘笑嘻嘻的，她身上穿的很单薄，但是显得很快活，不是很怕生，大胆的站在红布谷战士的面前鼓着嘴：“你们是谁呢？”
可莉莎认真的告诉她：“我以后就是你们的领主了，我叫可莉莎·冯克劳斯，你们的新伯爵。”
女孩又咯咯的笑了，光着脚踩在青苔上，炫耀着自己知道的东西：“骗人！我们的领主是公爵才对！”
“他不会来领地的，只会从妈妈那里拿走面包和金币。”
可莉莎莫名心酸，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弹给了她一便士的硬币：“带我进去吧？”
“跟我来！”女孩撒起脚丫从河边噔噔噔一路跑回镇子，队伍缓慢跟在她后面，出于礼貌，可莉莎要求红布谷们收起所有武器，她也把自己的长剑放进了包裹里。
镇子里面的人有点害怕的打量着远方的陌生旗帜，有一些慌慌张张的年轻人甚至敲响了铜锣，他们还以为是瓦伊凡人的军队又来劫掠了，要么就是那些暴力收租的可恶领主走狗。
他们警觉的集合起来，自发拿起锋利的农锄或者生皮蒙住的钉耙就冲了出来，数十人堵在镇子的门口绷紧了精神，点燃了低矮墙垛上的火把。
“放肆！这可是伯爵大人的队伍！你们这是都要造反吗？！”跟随可莉莎的年轻骑士一看气的不轻，指着那些包围过来的莽撞农夫痛骂道。
人们在看到帝国的蒸汽骑士时震惊无比，表情支支吾吾：“啊啊...这...对不起先生！但是我们还以为...”
可莉莎宽恕了这些人，并用自己的钱赏赐了每个出来的农夫：“你们做得很好，如果我们是敌人，你们就救了整个镇子上的人。”
“你们不用感到自责或羞愧。”
但这让那些莽撞的年轻人羞愧万分，不知所措的拿着硬币，感激的看着新任伯爵的队伍走进鹅卵石铺满的大街。很快一面画着蓝色鸢尾花的旗帜在领地城堡升起，和那高悬的维多利亚狮鹫旗一起在晴空万里的冬日中迎风飞扬。
在领主城堡外，可莉莎跳下马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跤，这引起了除迷迭香之外所有人的暗笑，这位伯爵的马术和小学生的四则运算差不多一样糟糕...
“咳咳，谁笑出声谁就不用呆了。”津特撇了撇嘴，朝红布谷们努努嘴。
之前那个小姑娘喊来了她的姐姐，还有她的妈妈和两个跟在后面的老头，一个胖女人担心的跟在他们后面，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畏首畏尾。
可莉莎了解到这个女孩的妈妈是领地里的书记官，也差不多是这里唯一的文化人，她把领地的任命文书和领主徽记都交给了她。女人戴上眼镜，细致的看了几遍，随后由衷叹了口气。
“大家，这位以后就是我们的领主了，向格拉摩根伯爵致敬！”
场面有点尴尬，下面是寂静的几百个领民，他们面面相觑，表情并不十分高兴。反而呈现出担忧的模样，只是一直将视线停留在可莉莎的脸上。
这副丧气的景象激怒了津特和一些红布谷战士：“你们这里是不欢迎我们吗？”
书记官女人吓坏了，她担心领主会因此降罪于所有人，连忙举起手：“格拉摩根伯爵万岁！！”
在书记官慷慨激昂的呼吁下，终于陆陆续续有人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必须给足领主的面子，他们犹豫着举起手。
然后像是饿了几天的靓仔没吃饱饭一样：“格拉摩根伯爵万岁...维多利亚万岁...”
津特脸色铁青，要不是他们嘴里真的说的是“万岁”，他还以为这群家伙是在纪念前任死去的领主，维多利亚已经亡国了。
不过可莉莎不太在意，她倒是很开心这里的领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麻木，书记官抱歉的告诉她：“这里的人们不喜欢任何领主，因为之前几位做的事情很难让大家对贵族留有好感。”
“再加上公爵苛以重税...”她说的很委婉，几乎是恳求的样子。
可莉莎颔首，好言安慰了她：“我明白的，放心，我不会对你们有苛刻的要求。”
领主的保证让书记官神色复杂，她点了点头，希望这位看起来年轻的少女能履行自己的诺言。而不是第二天就对难以下咽的食物抱怨，要求她去找来三分熟的鲍鱼或是香甜红酒。
“我叫安娜，领主大人，安娜·莫森，很荣幸成为您的书记官和内务总管。”
可莉莎笑了笑，与她握了握手：“我们能合作的很愉快。”
接下来需要处理领地上前领主的遗孀，尽管公国的书记官给她提出了建议，驱逐那些旧领主的家人，但可莉莎依旧不打算这样做。
她见到了城堡的女主人，这个前伯爵的夫人黯淡无光，面容憔悴，躺在床上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全身披着轻纱。
城堡里的陈设灰土弥漫，黯淡无光，角落里的水桶已经织上了好几层蜘蛛网，而那些仆人战战兢兢，在伯爵战死后，他们之前一直不把这位前伯爵夫人当回事了。
可莉莎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这样的景象，厌恶起那些落井下石的仆人：“从今天起，你们不必再来城堡了。”
卫兵把那些哭天喊地的奴仆全都拉了下去，整个过程那个女主人都静静的看着，没说任何话。
“您要来赶走我们吗？”她没有多大反应，努力起身，像是预料到了什么，缩手低下头颅。
可莉莎沉默，她同情起这个不幸女人的遭遇：“我不会，我不是来夺走你的城堡的。”她给出自己的伯爵徽记，女主人在看到这个时眼睛动了动，很快就移开了。
可莉莎笑着建议道：“你的儿子还有半年就成年了对吗？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他很快就能继承领地，现在我把徽记给你，领地我会帮你暂管。”
“但是...这毫无道理。”女主人听完不可思议的瞪大眼，她吓坏了，她不敢去接那枚伯爵徽记，慌忙跪倒在地，“您才是领主，这是帝国的决定，我不敢改变，只要您大发慈悲不赶我们走就好了！”
反复推诿到了最后，女人依旧坚持不收下，她不断念叨着神主，只希望可莉莎能给他们家一个在领地内的容身之所，对权利没有任何贪恋了。
“我的丈夫因为他的豪言壮语死了，带着二十多个卫兵就去与瓦伊凡人厮杀，我甚至没能看到他的一件遗物。”
“这没有丝毫意义，我不想继续在政治漩涡中失去我的两个儿子。”女主人哭泣道，她捂着自己的脸，伤心的样子令人心碎。
可莉莎无奈，允诺女主人可以在城堡里继续生活，她会让新的仆人来照顾她的起居，这让女主人几乎是感恩戴德。
津特十分不赞同这个决定，他生气的看着可莉莎：“嘿，你要明白，之前那个谁不是跟你说过了？”
“你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中，谁知道那个女主人在领地里还有没有旧势力？她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伯爵夫人！”
可莉莎嘟哝着：“我能照顾好自己，更不担心什么。”
“他们只是一群失去父亲和丈夫的可怜人，明白了吗？”
津特听完怨气满满：“我明白个锤子，你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小家伙。”
到了第二天的晚饭，可莉莎也终于见到了女主人的两个儿子。
他们气势汹汹，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据说两个少爷先前的性格懦弱贪玩，但在父亲死了以后，就突然变得凶狠好斗起来。
特别是年长的那个，他不能接受父亲经营了一辈子的领地随便被一个比自己看起来大不了多少的小丫头夺走，他居然就那么提着剑冲进了可莉莎的房间，指着她像是教训奴仆一样。
“你不配拥有这个地位，这个领地应该是属于我的，你这个没有任何荣誉的懦夫根本就是个骗子！！”他放肆的大吼着。
可莉莎当时正在房间里喝茶，顺便与安娜翻阅着领地内一个月的财税账目，两个人诧异的被打断了，怔愣的盯着这个莽撞的年轻人。
安娜的脸都白了，她不明白以前的小少爷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行为，现在伯爵有理由直接把他驱逐出去了，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的。
可莉莎皱起眉头，撇起嘴，把伯爵徽记直接丢给了他：“拿去吧，半年后你就是领主了。”
徽记掉在地板上滚了滚，被炉膛里的篝火照的闪闪发光，伯爵大儿子的脸色满是怒容，他当场拔出了长剑：“你这个懦夫，是在瞧不起我！”
可莉莎纳了闷了，她噗嗤一笑：“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伯爵儿子哑了哑，他这次没真想能够从她手里抢来爵位。他只是单纯的想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怨气，最好能把这个高傲的女伯爵按在地上好好揍一顿。
他在过去的一年里随时可以肩负起领主的职责经营领地，尽管法律上并不认可，但他没有这个才能，也不懂得该如何处理那些繁琐的事，规划领地的发展，编制财务报表。
女主人听到消息惨白着脸跑了过来，她看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拔剑对准可莉莎的时候几乎快要脑溢血，失声尖叫起来：“基里安！你会毁了我们家！”
那一晚上整个城堡都没睡着觉，可莉莎淡定的看着眼前上演的家庭伦理剧，默默的喝了一口红茶。
啊...炎国的茶叶。
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