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遗海战争（一）
震撼海波的呼啸声从大海的各个角落爆出，整个海洋在狂热中躁动，黑色的暗流从每个地下缝隙涌现，展露在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秩序王国！
只在传说中才能看到的上古怪种破地而出，灰影侵占了视野中的全部，当引领海洋的神明真正的觉醒之时，祂带来的是古老秩序的苏醒。
从遥远的亚特多拉到遗海尽头的风暴漩涡，从大洋尽头的海鲸群岛再到礁石遍布的高升群山。群星正在天空闪烁，暗流之下的忠勇子民三呼万岁，亵渎之光加持的冠冕已经戴在了每个人的头上，旧世界在向你们招手，受上天之爱的圣神长子，你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巨浪即将翻过堤坝，海洋终将淹没大陆！世界为之震颤！
“深海无上的至高王啊！与您相遇是我无上的荣耀！吾等皆是您的剑，是您的盾！”
“深海的潮风赐予我无上的伟力，我的一切骄傲与尊严均献于您。置身于浪潮之下的尊贵圣神！请您这一次带领我们走向最终的胜利吧，让那些可耻的蛆虫永远铭记您的愤怒，让迷茫的羔羊永远吟唱您的赞歌！”
“Gnaiigof'uH'eoghr'Luh！！（海嗣语）”
海洋发生了异变，波光粼粼如同镜面般的海面破碎开来，波涛向两边排开，从中涌出大批大批的深海巨物，狰狞的触手涌起狂浪。它们裹挟着海啸和飓风，肆无忌惮的冲向了泰拉大陆的南方。
在大陆最南方的尽头，这片荒芜人烟的源石死地中，第一只恐鱼蹒跚着摇摆浮肿的身子爬上了萨尔贡的南岸…
随后一只无形的利爪猛地从虚空刺出，狠狠穿透了恐鱼的心脏，一个模糊的梦魇怪种讥笑着，飘渺不定的身子猛然发力，将其彻底捏碎。
“咯咯咯！”
无数邪魔怪种涌现在沙地之中，大雨倾盆而落浇筑在它们那黑紫色的恐怖躯壳上，用那杀气腾腾的眼神逼视着远方逼近过来的风暴，它们要让入侵者明白，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血腥的风弥漫，在邪魔的领域上，黄沙纷飞，迷雾中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迸射出幽冷的紫光。
“咔咔！”
巨浪冲击上岸，无数梦魇邪种被卷入了海洋之中，大量的恐鱼嘶吼着发动了第一轮全面冲击。残酷的厮杀伴随着血肉飞溅，南方的来自怪种间的战斗，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爆发了。
“吞噬…吞噬…！”
“我们…吞噬一切！”
完全失去理智，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控制的海嗣士兵举起武器，斩杀着面前的邪魔，用牙齿撕咬着躯壳，最后被邪魔用无法理解的力量撕裂。
双方的数量都如同雨点般密集，聚集在沙滩上砰砰的反复撞击，造成了广泛而恐怖的破坏，这样的消耗搏杀还会持续很久。
现在，我们把视角拉到整个大陆的范围。
在大陆东方，几个巨大的漩涡刮起猛烈的台风席卷过来，恐鱼就像是一枚枚细小的炮弹，也被狂风抛掷到了内陆地区。这同样带来了恐怖的降雨以及洪涝灾害，炎国地区受灾最为严重。
在大陆西方，几轮规模庞大的海啸正在袭向哥伦比亚西海岸，包括内华达州以及犹他州在内的地区进入灾难状态，当地政府做出了预警，并开始疏散那里的移动城市以及居民，军警人员忙碌起来。
在北边，乌萨斯绵延的北岸已经有大批恐鱼海嗣正在登陆，狂风骤雨将雪地变得无比柔软。然而它们要面对的暂时还不是乌萨斯人，而是深藏于北极冻原内，可怕的邪魔大军。
在中陆，维多利亚的强降雨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这反常的天气已经让道路陷入泥泞，并莫名其妙的影响了维多利亚境内德法战争的进程，同时几乎瘫痪了伦蒂尼姆和维罗纳的公共交通。
【请所有市民在日常出行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有市民目击到城市出现极具攻击性的多足生物，弗里恩公爵命令城市进入紧急状态，并在晚上八点以后实行宵禁。】——维多利亚城市威塞克斯通告
规模今非昔比的海嗣入侵开始了，与数十年前摧毁半数伊比利亚的那场灾难一样，但是比那一次要更为恐怖。
大陆上的各个临海文明都被卷入了这一事件，并不同程度的影响了内陆地区，对后世的历史进程影响尤为深远。
——史称【第二次海嗣狂潮】
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就有什么东西完全的改变了。
说来好笑，那些令各个国家都十分头疼的域外邪魔，现在却成了海嗣入侵大潮中最好的屏障，不管恐鱼从哪里登陆，最先要面对的都是那些恐怖的邪魔而不需要各个国家去费心。
所以目前，各大国所需要处理的还都是一些零散被大风吹过来的小规模恐鱼而已，以及那糟糕的恶劣天气和台风的袭击。
除了一个地方。
——直接靠海的伊比利亚。
……
……
伊比利亚，阿拉贡大省，岩湾镇。
时间：9：37P.M.
——叮！
斐迪亚少女一双紫色的珀瞳微闪，她手里的怀表已经响了第三下，今天的照例看守基本结束了。
灯塔顶端的法术明灯在几阵闪烁后熄灭，远方的船只已经靠岸，几个汉子高声吆喝着，搬运着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货物，码头上一片熙攘的热闹气氛。
她注意到那些木箱里面不断有深黑色的水渍渗出，艾莉亚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了视线，她可不想去猜测那里面装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反正是要给这里的居民食用的东西，光是想一想她就已经感觉胃酸火烧火燎的往喉咙里涌了。
坐在椅子上的艾莉亚不由得托腮，若有所思的看着天际上璀璨的星光，比起眼前绵亘延长的海岸线只有少许稀疏的光点，那星空的明亮伟岸对少女更有极致的吸引力。
作为一个“见习”的灯塔看守人——这当然是少女自己认为的，她必须履行好维护灯塔的职责，保证灯塔内的数据回路运行完善，法术灯可以指引来往的船只准确的停在安全的港湾，而不是触礁沉没。
对于灯塔，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似乎自己是天生就应该在这里工作一样，等到自己真正的接管一座灯塔成为看守人的时候。想必生活会很充实，少女翘起嘴角，沉浸在对未来的畅享中。
大雨越来越大了，整片天空都在吼叫，眼中电闪雷鸣，地面满是水雾和污泥，灰暗的乌云逐渐将星空完全遮盖，少女的心情好像也随之变得差了不少。
“唉…真可恶，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下雨。”艾莉亚不满的嘟哝了一句。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先是早上昏昏沉沉的起晚导致错过了游行乐队的表演，后是在前往灯塔的路上，遇到了这样的狂风暴雨，而且下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来她今天多半是回不了家了。
正这么放飞自我的想着自己该怎么在潮湿简陋的灯塔里面过一整夜，身后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苍老而具有神韵的声音令她顿时放下心来。
“……艾莉亚，你回去吧，今晚灯塔由我看守。”
披着雨衣的黎博利老人今天的语气似乎格外的严肃，艾莉亚愣了愣，不解的歪头看着他：“可是…今天不是应该…”
“你回去，风暴要来了。”老人脱下了藤条编制的雨帽，上面的一层水光泛起寒意，破碎的水滴不断沿着帽沿滴在地上，逐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汇成一小摊水洼。
艾莉亚两眼微滞，咬了咬手指：“风暴？”
“没错，这里会变得很危险。”老人随后说道，手脚麻利的将灯塔多余的窗彻底关紧，用尖锐而富有老道水手独特穿透力的声音尖吼道：“所有人！快把船舶拉上岸，用麻绳和粗网固定好，货物全都用油布蒙住！”
这话一出，下方的居民瞬间骚动起来，他们大多数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常年与深海的斗争让这份记忆深深刻在脑海之中。
“老天！快来帮忙，灯塔人发话了，不想出事就照着他说的做！”
“快点，这里有三艘货船！我们还需要加快速度！”
“小子！别愣着，不想看着你的船沉下水喂鱼吧？”
艾莉亚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下方的变故，远方的海洋似乎有一股隐隐的淡蓝色光芒直冲天际，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如刀的狂风未曾停歇。
对于这个甘愿教给她有关灯塔知识的老师，艾莉亚是感激的，聪慧的女孩也很明白老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不想走，固执的向前一步。
“我…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老人凝重的看了她一眼，复杂的表情露出几许充满岁月浸染的沧桑感。
“那就注意安全，妮子，现在把灯塔的功率调高！让附近的居民来这里避难。”
“审判所的人很快就会来，我们只需要等待，这里不会有事的。”
说完，老人用力拉起一个绳索，打开了灯塔的大门，艾莉亚也急忙穿越长长的楼梯抵达灯塔的顶层。用自己的法杖激发了那里的回路装置，顶端的法术灯发出了更为剧烈的黄光。
伊比利亚的海岸，那上面一个个绵亘的微弱光点正在亮起。钟声被敲响，每个灯塔守卫者都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守卫着他们背后的国家，守卫着这片泰拉大地上唯一的海岸线。
“快，进灯塔，风暴要来了！”
随着大批人流的涌入，很快一楼大厅人满为患，人们换下潮湿的衣服，不安的看向远处的暴风吹袭过平地，可怕的呜呜声让一些幼小的孩童已经哭泣起来。
“你们快看，海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一个渔民揉了揉眼睛，随后有点惊恐的大声吼叫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突然，有人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一道光从海底冲出，紧接着是第二道，更多的光流冲向天空，将乌云轰出一个个微缩的窟窿。
轰隆隆！
不远处的海域轰鸣顿起，半弧形的光芒卷起滔天巨浪，震耳欲聋的爆炸让艾莉亚闭紧眼睛，整个人死死抱紧灯塔的石柱不至于被气浪卷出去。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试图从这爆炸中捕捉到什么的时候，她猛地辩识出许多发光的物体正在飞速划过，在每一处视野所及的范围内与什么战斗。
这超出了艾莉亚的理解，她呆住了，一个银白色的飞梭物体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从她面前闪过。就像是闪烁的星光，然后悬停在距离她不足二十米的位置，逐渐从它那精美的构造中射出一道明光。
轰！！
“唔啊！”艾莉亚快速后退，感觉自己的头发好像被什么给烧灼起来了，有未知的能量散发出致命的高温。
千千万万道明光奔向大海，她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火光和爆炸，刺眼的光让她没办法再接着看下去了。
“艾莉亚！”
老人惊恐的冲上塔顶，那海岸上出现的无数个银白色灰梭带给他的已经是恐慌了，老灯塔人从来没有看过这种东西。
“我，我没事的。”
艾莉亚揉了揉眼睛，当她再次朝窗外看去，那未知的可怕飞行物已经不见了，她还没等去奇怪什么，注意力就不得不转移开来，远方的海洋还在躁动，有什么似乎在其中涌动。
“这…这不应该，那可不是什么海洋怪物。”老人的脸色充满忧虑，随手提起了用来捕鱼的钢叉，布满棕褐色斑点的手臂刚健有力，“艾莉亚…你马上离开…”
砰轰！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被砸开了，打断了老人的话，艾莉亚也呼吸急促，浑身一抖。
“怪物！救命啊！”
一楼传来惊叫和刺耳的哭喊，老灯塔人大惊失色，下楼一看，一楼已经积水，而大批的恐鱼爬上了岸，正摇摆着扭曲的身姿如同潮汐席卷过来。
咔嚓咔嚓的啃食声令人头皮发麻，海边堆积的所有东西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渣滓，不知道有多少被海水冲了上来，而且数量还在继续增多。
而更远处的位置，一轮无比巨大的海啸带着足足有上百米高的巨浪，其中是让人心生绝望的怪物数量，铺天盖地的拍了过来。
艾莉亚大脑一片空白，年轻的少女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傻呆呆的看着一只流淌着石膏色粘液的恐鱼爬了进来，直到一声惨叫把她的思绪勉强拉了回来。
窗户被几道利刺击碎，更多的怪物爬了进来，下意识的寻找附近最近的目标啃食起来，顿时眼前血肉横飞，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混乱，这无疑是一场惨剧。
“啊啊！！”
旁人的手臂被恐鱼咬住了，那尖牙利齿很快将手臂吞噬下肚，鲜血迸射。几条触手组成的伪足在地下蠕动着，张开那血盆大口怪声嚎叫，又朝她扑了过来。
艾莉亚大骇，只感觉阵阵脚软，精致的脸蛋被恐惧的情绪所占满，带着颤声一法杖狠狠冲着脑袋敲了过去：“啊！你不要过来！”
啪叽！
恐鱼的巨力不是柔弱的少女可以抗衡的，艾莉亚以及她手里的法杖瞬间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顶端紫色的光痕也很快熄灭，怪物晃动了几下身子，表面的电光很快就被阻断。
“唔…疼疼疼…哇欸！”
身上的衣裙似乎在刚才被飞出去的时候被什么刮开了，小腿被连着削掉一块皮肉，伤口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冒出一潭刺眼的红色。
艾莉亚咬了咬唇，吃力的站起身，其他人差不多已经争先恐后的逃上楼了。
“快！用东西堵住楼梯！别让那些东西上来！”艾莉亚听到有人惊慌的喊道。
三四只恐鱼逼近过来，带着毫无掩饰的进食欲，她只好不断的捏紧拳头，咬着牙迫使自己不至于因为腿软而摔倒。
深呼吸，艾莉亚，深呼吸，你可是灯塔看守者，不能逃！
就在艾莉亚还在拼命的跟自己做思想斗争的同时，一柄钢叉猛地穿刺了一只恐鱼，稳健的老黎博利面色狠辣，狠狠将甩动钢叉将挣扎的恐鱼摔在另一只身上，然后一把拉过发呆的少女。
“快走，上楼！”
少女来不及拿回自己的法杖了，咬紧下唇有点惋惜的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源石油灯发出的黄光是那么微弱。
嘭！
不堪重负的铁质大门终于扛不住浪潮的冲击，大量的海水灌入一楼，积水还在继续上涨，此外那些恐鱼似乎遇到水以后变的更加狂暴迅捷了。
飞快的冲上二楼，几个汉子将各种杂物砸下，厚重的柜子挡住了楼梯，砰砰砰的砸门声让人恐慌。
几个年长的阿戈尔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哭丧着，又回想起了被海嗣支配的恐惧，大声尖叫：“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为什么，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这是海嗣啊！！”
“都完了！”
老人心慌意乱，这里的情况已经足够棘手，不过还能够支撑一小会儿，如果审判所以及国防军的人再不来，那可就麻烦了。
“呃…老师？”
少女微弱的叫声让他抬起头。
“您来看…海岸上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老人瞳孔一缩，连忙推开少女，放眼望去，海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大批的棱角分明的黑色机械，而更多的白色飞梭则在它们的上空，发出不明的韵律声。
那些第一批冲上岸的恐鱼已经变为了焦黑的碳灰，到处都在燃烧，最后被越来越大的暴雨熄灭，所有的东西都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水雾中，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哔哩！阿尔法战斗群，执行K01歼灭协议！】
一道道难以置信的光痕射出，拖拽着尾焰，裹挟着毁灭，那冲击过来的百米巨浪不知道被多少细小的飞弹所笼罩。
光芒瞬间覆盖了海啸本身，一朵朵猩红的蘑菇云升天而起，海浪被蒸发殆尽，紧接着是更多的光爆，烟尘以及飞弹发射造成的音爆。
那些机械逐渐推进，冲入海洋之中，将那里变为厮杀的乐园，满天的飞行恐鱼俯冲下来，和那些银白色的机械在空中战成一团，紫色的电弧四处跳跃，呈现在面前的景象仿佛斑驳的画布。
老人呆住了，他尚未能思考出一星半点的东西，底楼便传来厮杀声，是审判官的手炮独有的脆响。
“所有人都撤离这里，海岸接下来由审判所和国防军接管。”
障碍物被一炮轰开，走进来的全副武装的男人环视一圈呆滞的人们，阴着脸说道。
“无敌舰队，寻找目标自由开火，肃清那些怪物。”
嗖嗖嗖！
炮弹的尖啸，划过了阴暗的夜空，落入了海水中，荡起几米高的水柱。
大量的军队冲入海滩，和那些残余的怪物搏杀在一起，艾莉亚站在原地，她恍惚的扶了扶额，真感觉面前的一切血肉模糊都是离奇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