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癫狂的救世主
在两人震惊之余，戈达勾起嘴角，缓缓走下台阶，像是迎接知己老友一般走向两人，同时李澄也注意到，戈达手里牵着另一个女人，与其一同走了下来。
这个女人有着皎白的肌肤，如同打磨好的美玉无瑕，瀑布般的柔美长达披散在她的肩膀上，脸上应当称作耐看的黝黑双眸此时却黯淡无光，整个人如同机械木偶般被戈达牵着走了下来。
随着红光的照耀，她身上的黑丝长裙也反射出不同寻常的气势，僵硬的姿势和惨白的几乎能透出光的皮肤，这都让李澄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戈达深情的注视着这个女人，伸手拂过她的发梢，随后又拿出手绢，像是稀世珍宝一般替她擦干净了手掌，宛如鲜葱的五根手指俏然下垂。
戈达注视着这一切，幽幽发笑。
“我有的时候很好奇，有一些人在呼吁感染者和普通人以某种方式共存，这样的蠢蛋不在少数。”
“他们以为可以治疗感染者就能让世界美好起来，所有事情都能按他们的方向发展，之前被赶到荒原上的感染者就能重获新生了。”
“所有仇恨都能得到谅解，之后的生活也会变得畅通无阻，仿佛药物不需要任何成本，只要研发完毕，就能彻底根治那些贪婪的人心。”
“……真令我发笑，那种人的脑子天真到让我感觉里面只剩一堆废料，他们的理念应该是用屁股想出来的，三岁小孩无知的童话梦想。”
“那种自以为是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两种人之间放下仇恨？”
“哈哈哈…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结局，要么感染者灭亡，要么普通人灭亡，只有这一个让大地安宁下来的方式。”
“但是天灾和源石不会灭亡，所以感染者永不灭亡，所以灭亡的，只会是那些恣意妄为的正常人！”
“……你说对吗？玲？”
在这个死气浓厚的尸山血海中，戈达自顾自说着似乎事不关己的事情，缓缓的靠近，在名为玲的女人脸上留下深深一吻。
随后戈达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下来，收回了盯着玲的视线，转而偏头昂首盯着面前的两人，视线在左右徘徊之后，停在了菲利克斯的脸上。
“啊，菲利克斯先生，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做一个胆小的懦夫，滚回你维多利亚的小屋去呢？”
“这很好，你没这么做，我可以亲自找你算算以前的账，顺便让你感受一下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会在你自做清高的表情上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
菲利克斯阴郁的看了戈达一眼，轻蔑的笑了笑：“奴隶头子，你和你的小计划也挺让我感到可笑的。”
“你和你的感染者小游戏就和你本身一样可悲，你真像是荒野流浪者和乞丐杂交出来的东西，真的，可别恶心我了。”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时没彻底拧断你的四肢，加上你那颗总喜欢编制一些离奇惨剧的低等脑子。”
“萨克多斯没做错什么，你们这些感染者只会抱怨不满，总是在希求平等而自己却什么都不想做。”
“像你们感染者这种只会把米吃贵的垃圾，就应该被拧断四肢扔向荒野等死。”
戈达哈哈大笑，用看着死人的目光盯了片刻菲利克斯，随即努力憋着笑：“行吧行吧，我懒得和你这个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脑子不太灵光的痴呆说话。”
戈达轻蔑的瞧了他一眼，随即偏头看向李澄，目光闪烁，再度用缓和的语气继续道：“雨林的大酋长，你出现在这里倒是一个意外。”
“……嗯哼，我们见过，我想想，第一次贩奴行动时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哼，如果我当时亲手杀了你，想必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戈达再三思索，随即映出微笑。
“不过算了…事已至此，雨林的大酋长，我知道你对感染者的态度和你旁边的这个杂种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与我合作，我们可以共同把这个污浊的，充满尸骨的世界彻底掀翻。”
李澄握紧了双刃，摇头拒绝：“你的行为令我发指。”
“你真的以为凭你自己就想做点什么？我承认你的法术很有威胁，但是想凭借这个颠覆整个世界？”
“痴心妄想的家伙，你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戈达脸色沉了沉：“哼哼，看来就是没得商量了。”
“没关系，愚蠢的白痴到处都是，我不会大发慈悲饶恕任何一个胆敢阻挡我的人，顺应潮流的人可以活下来，而阻挡潮流的只会被滚滚向前的车轮碾碎。”
“雨林的大酋长，你就是这个白痴之一，你对感染者的同情只是建立在美好的幻想上，和我刚才说的第一种人没什么分别。”
李澄被他一套一套的说辞给气笑了：“我是白痴？”
“你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为了感染者，而我见到的却只是一个屠杀平民，屠杀无辜者，灭绝人性的疯子，除了指使给充当炮灰的怪物以外，你还有什么能耐？”
“而且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处境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你还不清楚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吧...自大的家伙，你可能会错过你的死法。”
李澄的逼问没能让戈达显出丝毫怯意，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而笑，面露遗憾，胜券在握的开口：“看来你并不清楚...”
“算了，从你们走进这个房间，胜利者就已经是我了，妄想阻挡我的人，就死在这里吧。”
随着戈达充满杀气的话说出，房间的空气剧烈波动，瞭望塔在震颤，法术的气息上升到了极限，空气中的源石在发出一波波的至暗红光。
血池在震动，附近无数的尸体随之而摇摆不定，像是空中飞舞的鬼杵。
整个地方在扭曲，迅速变得混乱起来。
李澄惊愕的看着背后的通道已经被无尽的铁澜物质包裹覆盖，完全凝固成了钢铁，他们失去了退路。
“菲利克斯，我们上。”
李澄双眉锐利，死死盯着上方的戈达：“是时候彻底做个了断了。”
锵！
两人纷纷拔剑而上，正当李澄以为魂霄即将砍中戈达那令人憎恶的脸颊时，一道飞速而来的黑影瞬间挡在了戈达的身前。
是那个叫玲的女人，她此时已经面目狰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身武装起了甲胄和武器，手中巨刃猛地一挥，力大无穷，直接将李澄击退半步。
“......凭借肉身就格开了魂霄？！”李澄不禁惊讶，随即心下微狠。
隐霄·断合！
将力道全力灌注到左臂，挥出的炽热白芒直扑对方面门，然而戈达挥出锐弩，射出一道晦暗的红光，直直将其拦截在空中。
爆炸和撕裂扭曲了附近的空间，可怖的气浪拍碎了房间内大多数的物品，李澄再度咬牙，又狠狠挥出数道交合错折的爆裂剑气，一路奔向戈达。
在对方即将支持不住时，玲再度狠狠挡在戈达身前，面无表情的抗下这一击，她随即缓缓抬起死气沉沉的双目，即使她的手臂已经不正常的错位，也很快便恢复如初。
血池中的无数条猩红爬虫在她身上游动，将一股股新鲜的血液注入其中，很快她便完好如初。
李澄心里咯噔一声：“你对她做了些什么？”
戈达癫狂一笑，他面带虔诚，又在癫狂的眼神下隐隐透露出哀怜，还有不易察觉的苦涩：“蛊血剑奴，伊比利亚的亡灵咒术。”
“原来它只能简单的操控一些尸体战斗，但是我将其做出了改变，我强化了这个法术，让它变得能让人在某种意义上的‘死而复生’。”
“19年前，我们一同挣扎在这个城市，她让我得到救赎，她让我重获新生。”
“现在她死了。”
“我仍记得那一天，我们共同在城防军的制造的地狱中挣扎，那可真是个地狱啊...”
戈达表情狰狞起来，愤恨嘶吼道：“所以现在，我要还给她一个新的地狱，让这座城市所有人付出代价的机会。”
菲利克斯握紧剑柄，怒不可遏：“真是疯了！”他大足顿地，长剑破空狠狠斩出一剑，带着万钧力道，被玲抬起巨刃在空中相撞。
金石相击过后，碰撞带起的余波掀起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的尸体纷纷震碎。
戈达趁机射击，他身上的源石破体而出，划出一道飞天的血珠，刺目的红光之下，是更加可怖的法术。
李澄冷哼一声，替菲利克斯挡住了飞来的劲弩，两人一起夹击玲，在狂风骤雨的攻势下，对方逐渐有些支撑不住。
随即一阵璀璨的蓝光骤然爆出，李澄连忙看向戈达，只见后者阴笑着，手中已经聚起了两轮硕大的蓝色火球，狠狠朝两人抛掷过来。
炽热扑面而来，紧急之下菲利克斯咬牙狠狠挥剑，他的剑锋带出青光，狠狠斩在蓝火之上。
轰——！
两人感觉心嗓一阵，五脏六腑一阵剧痛，这发火球的威力恐怖如斯，几乎驱散了整个房间的血雾。
“我是感染者的救世主，你们阻挡不了我。”
戈达浑身燃起烈火，他身上的蓝色火焰在身边聚成幽蓝色的护盾，他幽幽开口，眼中熊熊燃起烈火，足以将整座城市完全烧毁的滔天怒火。
“为什么要执意反抗呢？”
“听了我的理念，你们或许会改变想法。”
“人们争执不休，大陆征战不断，杀伐不止的根源在于差异。”
“要想消除这种诧异，就要让所有人在客观层面上变得相同。”
“如果所有人都是感染者，那么感染者问题也就解决了，这个世界上将不再有歧视和纷争。”
李澄吃力的拄剑，魂霄爆发出一阵至深暗芒，双刃交错之间涡旋徐徐而起，他冷冷开口：“胡说八道的家伙。”
“你的理念？我看不出有丝毫理念，你这种人自称救世主令我作呕。”
“我们可以反抗，感染者可以通过反抗获得平等的地位，但绝不是靠肆意虐杀，放任自己的兽性来取得地位！”
戈达挥出一个火球，和李澄挥出的魂霄剑气在空中剧烈撞击，回旋的火焰在空中划出道道炎光，菲利克斯和玲的剑锋剧烈碰撞。
刀光剑舞，两人飞速的剑刃眼花缭乱划出无数残影，整个空间被反复蹂躏，震碎，冲击！
戈达狂笑起来，手中的火焰分裂，在空中悬浮起数个屏障，狠狠朝前压了过去：“哈哈哈？放任兽性，你以为我干的事情是野兽的行径？”
“不，我告诉你，这是一场战争，和所有战争一样，我们必须不死不休的消灭对方。”
“蛊惑血池会缓缓复活所有人，我会借助这些人，组成一支庞大的，足以摧毁这片大地的尸潮大军。”
“玲是我独特的成功品，她是我洁白如雪的光，这样的蛊血剑奴万里挑一，但是精神坚定的感染者斗士都会被我复活，他们的力量会重新在我的法术之下聚集起来。”
“各个时代的感染者英雄会被我复活，他们和我，和玲一样，和所有感染者是同一阵线的战友，我们将会获得和移动城市，乃至整个国家对抗的力量。”
“一个国家的庞大尸潮会紧接着摧毁更多的地方，我们会席卷整个大陆！”
“我会一直杀下去，杀死最后一个普通人，只有把他们全都杀光，或者变成感染者，感染者才能有好日子！”
“只有这样，感染者和感染者生下的后代仍然是感染者，我们便完成了进化，我们可以真正迈上新的道路，我们失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寿命罢了！”
“而这个世界不会再有普通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感染者，我们的寿命随着源石与时俱进，我们会逐渐适应它，我们会适应源石，和源石虫一样。”
“而普通人的存在会让这一切寸步难行，他们屠杀，他们歧视，他们用各种手段妄图拒绝源石带来的坏处，却又贪恋它的力量。”
“同时享有好处而拒绝坏处，就像吃鸡蛋不想扒壳！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才是感染者的救世主，我这是一条斗争的光明大路！真的结束大陆争端的康庄大道！”
“你们这些自诩公正的人如果真的理智，为什么不自愿变成感染者，加入我的队伍，跟随救世主进行一场真正的伟业呢？？”
戈达奋力嘶吼道，将手中那宛如曜日一般的巨大火焰球朝李澄丢来，李澄缓缓吸气，后退半步，随后巨大的黑色涡旋从双刃而出。
魂霄·淬灭
两轮力量狠狠切割，互相吞噬，湮灭，切割！
轰轰轰轰轰！！！
戈达手臂几股碎裂，他惨叫一声，怒不可遏的瞪起眼睛，死死盯着同样艰难支撑的李澄。
“我不赞同，你的想法太过扭曲畸形，戈达。”
李澄吸了吸气，费力的站起身重新甩起双刃，剑锋指向面前的贩奴首领，这个深陷自己事业不可自拔的男人。
“感染者将会通过正当的抗争走向那个结局，那个光明自由的结局，但绝不需要彻底消灭普通人，他们可以共存！只要所有的感染者团结起来。”
戈达不管不顾的看着他，目眦欲裂：“蠢货！蠢货！”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那个想法，我早已经在那条道路上为之奋战过了！”
“那条道路上布满了感染者的血泪，无数斗士的血泪！那里还有独属于我的一份！我在那里遍体鳞伤，和那些曾经的傻子一起。”
“有多少个名字，多少人，多少个好人为之而死？？”
“我们的结局无比残酷，那里通向不可能的地狱，你的这个可笑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感染者的力量太过渺小，我们不可能成功，只有不死不休，仇恨永不终止。”
两人狠狠相击，再度缠斗在一起，危难时刻玲从一旁冲出，死死挡在了戈达面前，恶狠狠地吼叫着，巨刃破风而下。
菲利克斯连忙赶上，剑锋上透露出令人胆颤的微光，砰的一下斩击过后，炸开一团宛如的星辰焰火。
几次交锋后，四人再度错开，互相死死盯着对方，目光炽热如火，而且毫无退让。
“我曾见过记忆全无的人，四处茫然寻找记忆的人。”
“我见过出生以来就被作为试验品的人，她被无数次试验，强迫的接入源石器官，为了渺茫的希望而努力活下去的人。”
“见过早已深陷绝症，却依然每天对生活乐观的人，只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人。”
“也见过愿意抛弃未来，为希望努力奋斗的人。”
李澄眼中澄亮如初，隐霄上浮起光晕，迷雾逐渐笼罩了这里，将他的身上浸润上一层白芒。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悲惨的人，他们的经历比你惨得多，有的甚至让我不忍直视。”
“但他们都没像你一样憎恨世界，仍然努力的活下去。”
“我承认你是一个感染者斗士，仍然保持着自己的希望，只是一时走了歪路。”
“戈达，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澄凝重的盯着他，手中的双刃早已准备就绪。
戈达嘿嘿一笑，他前仰后合，扶住自己的脑门，戏谑的看向面前的两人，两行清泪从他的脸颊上缓缓流下，身上蔓延的源石几乎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维持如此庞大的死灵法术，同样也在榨干他的生命，他的矿石病已经几乎发展到了极致，整个手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红色的源石。
“来不及了，小子。”
“你知道吗？”
“我的战友，我的导师，我的恩人，还有玲。”
“不，还有那些感染者们，在这座城市里惨死的感染者。”
“他们在地狱里等我团聚...”
戈达说着，随后在他身边，无数的人影浮现出来，他们相貌英挺，仪表非凡，每个人的面容均是刚正不阿，他们同时注视着戈达，朝他伸出了手。
血池在震动，死者在复苏。
无数的璀璨的光辉罩住了戈达，团团包裹住他，这一刻，让他宛如新世界真正的救世主一般。
——他们复活了，他们站了起来，他们出现在眼前，拿起了曾经的武器，宛如新生。
李澄呆住了，无数感染者斗士面无表情，朝他举起了武器，是那些戈达口中的英雄，在向他发起挑战。
“哈哈哈哈！！来吧，雨林的大酋长。”
戈达笑了笑，看着附近熟悉的人们，缓缓举起了火球。
“如果你真的要走向另一条路，那条已经被我们实践过无数次的失败之路。”
“那就向我们证明，你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