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迷途
城防军被杀的事情惊动了不少人，士兵凄惨的死法更是激怒了城防军的高层。
时任内城区长官吡罗公爵大为震怒，愤怒的命令军官们追查凶手。
但是见过凶手的城防军全部遇害，这让调查陷入了僵局，城防军们没有任何的搜查方向。
军官只好下令暂时整个南城区封锁。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萨弗拉战士依次搜查着所有房屋，并且逮捕任何身上有血迹的可疑分子。
这在市民中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他们正面和城防军发起了冲突，指责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本来双方的矛盾就在封锁期酝酿到最高峰，这件事情更是成为了怒火的爆发点，愤怒的市民砸碎了城防军的器械，公然拒绝他们的封锁令。
由于萨克多斯的各个城区都有各自的自主权，城防军无法冒着整个南区造反的风险，军官只好无奈下令，停止对南城区的搜查和封锁。
吡罗公爵对此大为不屑，他提议对南城区的“暴徒”进行镇压，以继续追查凶手的活动，幸而这个提议被董事会否决了。
来来回回闹了将近一个晚上，这场危机就这么暂时结束了。
李澄暗暗庆幸可莉莎没有留下活口，否则一个通缉犯在南城区被发现，恐怕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接踵而来的就是更加严酷的追查封锁。
静静的伊娜姆商会中气氛沉重。
斯维尔的贩奴队在半夜跨越了城区间的分离层，两支队伍在城市中汇合了。但他们的状态显然也不怎么好。
他们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贩奴队的家人同样遭到了贩奴公会的清算，尸体被看到的时候已经被晒成了腊肠，这一幕被贩奴队的成员们残忍的目睹了。
最令人抓狂的是，他们只能看着，在守卫森严的城防军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尤其是伽林，用秘岩术士的话来说，先是差点没把胃给哭出来，然后是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只是傻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法杖，像是丢了魂。
斯维尔给他的老父亲做了祈祷，说什么“以神之名，必上天国”之类的。
然后他被伽林锤了，理由是他老父亲是信仰古月教的，不吃拉特兰那一套…这让斯维尔尴尬的要死。
再也没有什么比兴致高昂的归来，却家破人亡更让人难以忍受了。
整个大厅内都是低低的啜泣，还有让人无可奈何的沉重。
其他的族人则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没办法轻飘飘的安慰些什么，一时这支队伍的士气跌入了低谷。
伊娜姆尽力维持了商会这边的工作正常进行，但是对于那些失魂落魄的贩奴者，她实在是不忍心要求他们再做些什么。
没有出现在这里的李澄更是加重了族人们的惶恐，见识过城防军的残忍手段，有人开始怀疑来这里的意义，被一些支持李澄的人呵斥回去了。
“大酋长做的肯定是对的！不然我们都被外人关在笼子里哩！”
“对的对的！我们要相信大酋长！”
……
豪斯威尔旅店处，这个落魄的旅馆已经被李澄完全包下来了，改造成了第二据点，给了那个老板足够的钱，把他也变成了“自己人”。
喜笑颜开的老板当然乐意对这些大方又阔绰的客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身上全是血的菲林啊？没看到！
李澄则趁乱找了几个城防军士兵，悄悄趁乱捏了他们的光球。
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大量的信息量，基本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城市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就算不提那些遍布萨克多斯的城防军，议会的活动也均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见嘉维尔从楼上下来，李澄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她怎么样？”
“怎么样？？”嘉维尔的语气不可思议的高了好几度。
“你这话显得好轻松啊，你说她全家都死干净了，她还能怎么样？”
“身体倒是没什么，就是超负荷使用源石技艺的体力透支而已，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但是心情看样子不怎么好，从醒了开始就不言不语的，就只是呆呆的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谁也不理。”
嘉维尔轻叹一口气：“我是没辙了，你让我给她一下子我都下不去手，太可怜了。”
“要不你上去试试？至少让她吃点什么吧？”
李澄闻言无奈，这也是难免的反应，这么大的打击放到谁的身上都是痛苦无比的事情，对一个菲林少女而言未免也过于残忍。
史尔特尔忍不住开口道：“啧，早知道我就不着急买那几个蛋糕了！”
嘉维尔摇了摇头：“有啥用呢，早知道和晚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还多亏你的原因，可莉莎没直接去瞭望塔，不然她就直接自投罗网了。”
李澄看向史尔特尔，知道她又在找记忆，道：“找到什么你想要的了吗？”
史尔特尔摇头。
得，又白给了。
几个从路上带回来的鲁珀孩子急匆匆的围在李澄身边，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心的先生，请你一定让姐姐她好起来！”
“她真的是个好人，我们不希望她出事！”
李澄暗叹一声，微微颔首安慰了几个孩子，吩咐嘉维尔照顾好他们。
默不作声的踏上楼梯，他现在感觉就好像是去见什么大人物的路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紧张感——实在不知道可莉莎会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挺心疼的，让他都不由自主的对那些幕后的王八羔子痛恨起来了。
首先敲了几下门，见没有什么动静，出于礼貌他还是率先开口：
“可莉莎，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
咽了咽口水，他缓缓推开房门，才发现他路上构思的所有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了，这场面实在是太惊悚了。
可莉莎的长发就那么凌乱的披散开来，她静静的坐在窗沿处，整个身子都跨越在窗外，低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双手放松，就像是要跳下去的样子。
“卧槽！！别啊！这尼玛五楼啊！”
李澄一声大喝，整个人就扑过去了。
劳资的第一只猫娘啊！！还这么养眼，别介啊！！
啪叽！然而李澄还是太过高估了他的弹跳力，即使是奋力一跃，也只是正好脸着地，摔在了可莉莎的背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毫无慌乱的站起来，咳了两声以来挽回自己的威严，然而却发现她压根连头都没回，像是也不怎么在意来人。
完了，现在轮到他被晾着了。
李澄心下暗自无奈，思考着说点什么能打开僵局。
“别担心，我不会自寻短见的。”
可莉莎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随即再度默不作声，眼神像是死掉了。
李澄闻言稍稍安心，道：“天冷，别冻着。”
可莉莎闻言嘴角微微一抖，心下大为无语。
合着您进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眼前有点恍惚，她不愿意再多开口了，有些埋怨为什么不能让她好好静一静。
有些事情太快，快到让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发生了什么。泪腺也早就挤干净了，皱巴巴的趴在眼睑上。
还有什么意思呢？
自己珍爱的人都死了，活下去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
咬了咬唇，鼻子又有点酸酸的，真的好后悔从家里跑出去。
哪怕是死在一起也好过现在一个人苟活在这里。
李澄就这么傻呆呆的站了许久，两人谁也不说什么，直到他忍不住率先开口，也没什么复杂的话。
“我能帮你复仇。”
“你愿意相信我吗？”
“……？”可莉莎闻言肩膀紧绷，僵硬的抬了抬头。
也没管她什么反应，李澄自顾自的道：“你父亲的遗体，我会帮你弄回来。”
“我只问你一句，那群害死你全家的人，你甘心看着他们继续逍遥吗？”
可莉莎苦涩的皱起嘴角。
复仇？
自己的仇人是谁呢？
是董事会，议会？还是城防军的贵族军官？
亦或者是整座城市呢？
要去找谁复仇？
最让她寒心的就是这个，她连仇人具体是谁都说不清楚，说起来有点可笑。
议会的决议哪怕有任何势力阻挠，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毁掉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换句话说，他们被整个群体抛弃了。
像是猜透了可莉莎的心思，李澄缓缓开口：“我能知道你的仇人是谁。”
“我的源石技艺有吸收记忆的能力。”
“只要抓住一个谋划者，我就能顺藤摸瓜，抓住所有逃不开干系的人。”
“我会杀掉所有谋划过的人。”李澄的口吻阴沉，如此说道。
她似乎有点动容：“你真的愿意帮我？”
“有什么意义呢？你大可不必费力做这些事情，做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我已经认命了，我们的理想根本不可能成功。贵族和平民之间就宛如隔着蜿蜒天堑，根本不可能跨越。”
“我们被我们试图拯救的人否定了，又有什么好复仇的呢？”她挖苦的看着远方的街道，怔怔出神。
李澄想了想，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微微蹙骂：“真是只傻猫！”
感觉到耳朵上温热的触摸，痒痒的难以忍受，这让可莉莎敏感的哆嗦了一下：“干什么啊？”
“我敢肯定，这个事情绝对有幕后主谋！你们的努力不会没有任何回报的。”
“我帮你没什么原因，因为我也痛恨那些人，那些藐视生命的人，同情那些为了正义而奋战的人，仅此而已！”
“让我帮你砸碎他们，让那群恶心的家伙滚回垃圾堆里永不翻身！如何？”
可莉莎眼眸微闪，有些被他的话所打动。
她长出一口气，随即低低用鼻音应道：“嗯…谢谢你，我知道了。”
最后是房间内荡漾出去的，久久的沉默，李澄突兀开口：“想哭就哭吧，知道你不好受。”
“需要肩膀吗？”
“唔…呜呜呜！！”
“谢谢你，李澄，真的谢谢你...呜！”
李澄心情复杂，看着面前把头埋在他胸前哭的不成样子的菲林少女，暗自下定决心。
就凭今天这个，这些杂种一个都别想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