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私活
“云上社快讯：今日上午10时左右，在云上城成立五十周年的游街庆典活动中，于日本街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事件，造成至少二十人死亡，其中有三名AI公民，救援和调查工作正在进行中。目前无组织声称对此次事件负责。下面是现场记者连线……”
不甚明亮的工作室里，焊枪滋滋地响着，有些刺眼的光芒短暂地亮起，灼出阵阵青烟。
“啧，炸了日本街，这叫我晚上怎么找乐子。”
一个有些干瘪的老头趴在机床上咕哝道，他背上的仿生蒙皮被拆开，露出了线路复杂的机械结构，而这些机械结构的核心，则是一个亮着淡黄光芒的微型聚变反应堆。焊枪就在反应堆周围灼烧着，只要稍微歪个几毫米，别说这间小工作室，就连所在的一整条街道，都会被掀个底朝天。
“老头儿，要不考虑换个新核心吧，离子电浆的，不论是适配性还是稳定性都比你这个好，神代的员工都在用；这个聚变的卖给我，我还能给你折个价，花不了多少钱。”
焊枪缩回手臂，两根电缆弹出，接口插入，十数条适配兼容的错误报告在杜云的视野中弹出，他一边处理着这些错误信息，一边跟着老头推销道。
“切！电的哪有核的劲儿大，别跟我扯什么适配性稳定性什么的，就我这核心，码头那边几千吨重的起重臂都能抬得起来，那电动的能行吗？！”
那么大功率你也用不上啊。
杜云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和老头争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什么意义，这种已经停产的核能动力核心对于老头有特殊的意义，既然对方不觉得麻烦，那就随他去了。
“行了，我把几个起冲突的义肢驱动都给你回退了，以后安装软件的时候仔细点，现在不少软件都默认替你升级义肢驱动，记得取消——一共是三十信用点，成本价，就是换线路的钱，回退驱动算白送的。”
仿生蒙皮无声地盖合，老头从机床上爬起，伸了伸懒腰，右臂扭曲到一个有些诡异的角度，然后又丝滑地复位。接着他又将右臂上的各种附件依次弹出收回——打火机、网络电缆、防身小刀、小酒瓶——杜云没坑他，这些小物件确实用不上聚变核心的超高功率。
最后弹出的是一个小烟盒，劣质香烟叼在嘴上，老头刚想点着，却意识到了什么，他瞄了一眼这间小工作室角落里的几罐仿生凝胶，最后还是讪讪地收回了打火机。
“行了……钱转过去了……”
老头叼着烟有些含糊道，随即掀开门帘，一边活动着右臂一边走了出去，并没有在意与他擦肩而入穿着罩袍的瘦高身影。
新顾客上门，杜云只是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到监视探头的小屏幕上，屏幕上除了刚刚出门的老头在点烟，狭窄的小巷里便再无其他身影。
确认环境安全后，杜云才向那新顾客递过去一个眼神，黑袍身影心领神会，走进了房间中一扇不起眼的暗门。而街上，“义肢维修”的灯光招牌熄灭，店门的卷闸门缓缓落下，“有事外出”的小灯箱亮起。
暗门后面，是一个同样杂乱且昏暗的小工作间，只是和暗门之外相比，这里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螳螂刀、臂锯、高出力动力马达、电击器、以及各式各样的枪械。上述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杜云在号子里蹲上至少五年，而这些加起来，终身监禁是跑不了的了。
罩袍脱下，露出了一张没什么生气的男人脸庞，脸上的仿生皮肤显现出不太正常的青灰色；他身形算不上高大，背微微佝偻着，却有着不成比例的巨大手臂，就好像手臂里塞满了各种不实用的冗余附件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的手臂里的确装了不少玩意，但是不是不实用的冗余附件，无伤的手臂上的鲜血和机油似乎更有发言权。
巴洛，地下帮派“鹞鹰帮”的高级杀手，看他这幅样子，明显是刚刚干完活。
“先擦擦，别把这里弄脏了。”
随手丢过去一张抹布，杜云的语气还算熟稔。
“没留下什么尾巴吧。”
巴洛摇了摇头，他沉默着擦完手上的污垢，将抹布丢到一边，然后躺在维修机床上。杜云也默契地坐到巴洛的身旁，轻车熟路地解开巴洛肩膀上的安全锁，随后把一整条胳膊都卸了下来。
“啧啧，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直到开始检查巴洛的手臂，杜云才发出了有些惊讶的感叹。巴洛的水平他是知道的，一般一场任务下来巴洛也就是动能弹药上的损耗和其他武器有些使用痕迹罢了，可这次巴洛不但把弹夹全部打空，甚至还耗光了护盾电池，折了两柄近战用的螳螂刀。
别说是暗杀一个人，就凭这损耗，巴洛说他去硬闯警察局杜云都信。
“被发现，失败了。”
巴洛的话听不出什么语气，就好像没有感情插件的电子程序一般。而熟悉巴洛的杜云从他的毫无感情的话语中听出了更多，按照他对巴洛的了解，对方肯定在策划下一次动手，甚至已经策划好了都说不定。
果然，没有沉默太久，巴洛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你要来吗？”
正在巴洛义肢上忙活的杜云不由得一顿，他微微侧头看向巴洛，对方精致的电子眼仿佛已经将杜云看透一般，平静地亮着淡蓝色的荧光。
“不来。”
杜云拒绝的还算干脆，虽然他缺钱，但能让巴洛失败的刺杀任务，这种活计不接也罢。
“给你一半，十五万点。”
一半是十五万，那总共岂不是就是三十万，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一个人在云上城过上好一阵逍遥日子了。
而能给这么多钱的，绝对不可能是巴洛背后的“鹞鹰帮”，所以……
“私活？”
巴洛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如果是帮派任务，事后要是有人寻仇，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不过私活显然就不用有这些顾虑了，一锤子买卖，自己也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而且十五万，对面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行吧，我接。”
“滴”声自检通过，重新安装电池的义肢护盾重新运转，淡黄透明的椭圆能量盾牌在义肢的手背上瞬间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