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说：蛤蟆枕（下）
打从九爷那回来，赵伟就闷闷不乐，草草吃了顿炸酱面后，坐到了写字台前。在暗黄的台灯下，他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着那个被叫成蛤蟆枕的玩意。
不过呢，他心里也并不是完全窘丧，毕竟九爷不是说了，这物件属于北宋年间，距今也有个七八百年历史了，这个信息还是让他很高兴的。毕竟年份越久，代表着越值钱。只不过，望着眼前这个崭新的丝枕，他是真没看出这家伙能有那么老。
既然知道学名了，那就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于是他从身旁的破木书架里取出了好几本书，准备好好查阅下。
您可能会问了，网络时代谁还查书啊，直接上网搜索几下，需要的答案不就全出来了。您可能对一个用诺基亚5210快十年的大叔要求有点高，别说移动互联网，就是电脑打字，赵伟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
不过呢，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有些东西你在网上是查不到的，毕竟揭秘未知这种事，尤其还这么偏门儿，只会存在一些老籍子里，所以，记好了，神秘的事情往往只有少数人才会知道，而揭露神秘那就更为凤毛麟角了。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赵伟终于在一本叫《巷说》的线装书册里，找到了相关的记载，虽然篇幅不多，但基本可以了解个大概。
原来在北宋期间，有一个叫太平镇的城池，位置上大概就是现今福建沿海附近，这里的老百姓数十年来一直留有一种婚俗习惯，那就是以枕明志。
什么意思呢？很简单。如果男方来提亲了，女方家非常愿意，就会送其一个鸳鸯丝枕，表明情投意合之意。相反的，如果女方不愿意，但又不能明言，就会送给男方家一个蛤蟆枕，只不过早期并没有天鹅，而仅仅只有蟾蜍，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在枕面刺有天鹅，这里头的含义不言而喻，就是你别痴心妄想了，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么！显然，一般这么做的女方家，是属于比较强势和优越的，贫苦家庭的女孩子可不敢这么做，毕竟这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不过这个习俗在某一年被官府突然禁止了，书中记录了原因，虽然寥寥数句，但很好理解。
讲的大概是有个佃农家的女儿，被乡里的一个有权有势的老财主看上了，整日来女孩家软磨硬泡，提亲的聘礼已经堆满了院子。可女孩心中早有归属，况且老财主又老又丑，还养着七八房的姨太太，这样的姻缘并不是女孩想要的，于是她和自己的父母表明了态度。
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女孩的父母早就被财主收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迷了老两口的眼，浊了他们的心，先是好言相劝，后来看女孩心意已决，不惜棍棒相加，逼其就范。但女孩誓死不从，最后没有办法，找人绑了闺女，堵了口舌，直接送到了财主家。
后来，女孩在心仪之人的协助下，从财主的高宅大院跑了出来，走前还留下了一个丝枕，上边绣有一只蟾蜍和一只天鹅，并以青莲碧水做景。
逃婚这事本就让老财主窝火，这留枕羞辱更是火上浇油，于是他派出去十几名恶奴，不到一天时间，就把这对男女从郊外给逮了回来。
严刑拷打整整持续了一夜，不过，老财主并没有伤害女孩，可能是怕这刑罚伤了她的皮囊，于是所有的酷刑全部倾泻到这名男子身上，最后的结果不难想象，在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喊中，男子闭上了双眼，死时已遍体鳞伤，皮开肉绽，完全没了人样儿。
剧烈的刺激下，女孩疯了，虽然被绳索束缚着手脚，但她用后脑不断猛撞着墙壁，还用牙齿狠狠咬着自己的舌头。
在死前的一刻，她仰天长啸，并发下毒誓，要诅咒财主家世世代代的男子不得善终，最后，在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后，女孩咽了气。
像这样欺男霸女，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个老财主可没少干，由于他手眼通天，早就买通了官府，自然相安无事。但那女孩死前的眼神和寒凉刺骨的微笑，一直萦绕在脑海中，让他惶恐终日，不得安宁。
于是他将姑娘的遗骸和那个蛤蟆枕一并掩埋到了城外的荒山上。并烧了很多纸钱，以求个心里安慰。
可自古恶有恶报，该来的报应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没过几个月，老财主就暴病身故，而且那日行凶的恶奴也相继一个一个神秘死亡，这让当时的官府衙门甚为头痛。
不过最为奇怪的是，那个被埋掉的蛤蟆枕，离奇地出现在财主的床榻前，这让很多参加过那次葬礼的家丁困惑不已，幽幽的恐怖气息开始蔓延到整个城镇，惶恐不安的氛围逐步影响到民心的稳固，于是，太守下达死令，若在发现哪家制作蛤蟆枕，斩立决！
强硬的律令下，这个婚俗就算被彻底扼杀了。而那个女孩亲手绣制的蛤蟆枕也流落到民间，没有人知道其下落。
赵伟看到这里，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额头的冷汗刷刷流个不停，他斜眼瞧了下放枕头的床铺，这不看还好，看后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枕头哪去了。
与此同时，他感到背脊一阵发凉，这冰寒入骨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太平间里，他用手使劲掐了下自己，钻心的疼痛让他知道这并不是在做梦。
可这暑伏节气下，房间也并未开空调，本该燥热难当的屋内为何突然变的这样寒凉，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耳边不断阴风阵阵，像是有人在喃喃耳语。
此时的赵伟大口喘着粗气，扭曲的面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僵硬的脖颈带着头颅缓缓转到了身后，目光所至，他惊呆了。
啊！！！
......
“老赵，在家么？你也忒不地道了，说好今天给我拿字画的，真是的，还得我自己过来！”邻居老钱推开了赵伟的门。
“咦？怎么没在家啊，门也不锁，真行！”
“呦？这枕头挺漂亮啊！还有几只小蛤蟆，1，2，3，4...13只，真不少。”
“还挺逗的，这边儿上的蛤蟆头上还有撮白毛，真新鲜，怎么好像还带着眼镜，和老赵一德行！”
“得嘞，我先拿回去躺几天，过阵子再还给老赵吧！”
门关上了，那本《巷说》掉落到了地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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