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洪水再袭
在场面壮大的荷花籽播种和色彩铺张、行为怪诞、充满戏谑味道的树灵祭拜仪式之后，马桥村迎来了持续好些天的连绵春雨。刘金宁又陷入了春季应对马星河洪水爆发的焦虑，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跑去村部看一眼金星水库水文站的实时监控、水文数据和天气预报。
刘金宁最为担心的就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马星河河堤工程的安全，所以一进入到春天开始的雨季，刘金宁就马上提醒了河堤工程公司的江绍兵，让他一定整理归类好河堤边施工使用的工程机械，器材工具还有钢材沙石木料等各类材料。
一开始江绍兵不以为然，说，春季的霏霏细雨而已，不会在河道形成多大的径流，现在河堤也基本成型，即便真的发生了洪水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刘金宁仍然千万叮嘱，不管怎样，金星水库上方的水流汇集水流凶猛，如果水库库容支撑不住，必然会向下游泄洪，裹携的水势很可能对河堤周边的施工和建筑材料造成影响和损失。
白米饭好吃，五谷田难种。听人一劝，既给足了对方面子，也让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举一反三，防患于未然。虽然江绍兵并不情愿，但跟刘金宁合作的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他都能未卜先知，况且马桥村的地理气候情况他肯定比任何人都熟悉，既然他提了这个醒，说明可能存在前车之鉴。所以在听到刘金宁让他做好防洪防范的时候，江绍兵由开始的怀疑观望变成了后面的即刻行动，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水也不忘集合施工队伍重新收集整理河堤的机械、建材、施工材料，一个是避免可能出现的洪水卷走工具材料造成损失，其次也是为了不让堤岸的材料物件卷入洪水导致河道淤积，加重洪水灾情。
因为在交代江绍兵做好河堤防洪预备的时候，刘金宁答应他只要他江绍兵有所求，他刘金宁定然有所应。所以看着江绍兵亲自带着工程队的二十几号人开着工程车、穿着雨衣雨鞋、冒着细雨沿河堤清理建筑材料和建筑垃圾的时候，刘金宁也赶紧组织村干部和村里的施工队加入到河堤沿岸的杂物清理工作。
两队人马一会师，刘金宁就招呼上江绍兵说，我给你带支援部队来了，这河堤的清理整顿工作要怎么开展，全听你安排！
江绍兵说，刘村长，你真是比这雨还及时啊，这河堤工程搞的七七八八的了，工地上的工人该打发的我也打发走了，但碰上这个节骨眼，我正愁找不到人手呢！
刘金宁说，江总您客气了，帮您就是帮咱自己，我估摸着下的这几天雨，后面还会有几场大的雨，如果那样上面的金星水库可能就要泄洪，因为这些天考虑到河堤施工和保护的问题，水库里面一直没放水！
江绍兵说，为了以防万一，要不现在就开始放闸？！
我们已经安排了，等下会按照河道往年一半的水流径流量放闸，但即便这样这水势也依然不容小觑、会很大，虽然不会影响清理整顿河道，但是却缓解不了上游降雨来水给到的防洪压力，所以我们务必在保证安全的同时，尽量加快河堤杂物清理的进度了。清理工作完成后，我们就会按照往年正常的径流量或者加大流量放闸！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按照现在的天气变化来看，后面几天下大雨的概率会很高！
成事在人某事在天，我们干就完了！有村里弟兄的加入，我想这河堤河道杂物清理的工作也是探囊取物了！
行，江总，咱也不多说废话了，我和村里的弟兄都听从你差遣，就按照你们的步骤节奏推进，你落实下细节。
刘村长，我是这样想的，咱们共分3个大组，分别进行河堤、河道和工地材料的清理清运，每个大组分6个小组，以每个坝坎为界段，机械和人工同步配合，就在这两三天的时间内完成河堤杂物清理整顿！
行，春林，你让我们的人都凑到工程队的人里去，由江总统一分组调派工作！
一开始滴滴答答的雨，渐渐的越下越大，唏唏漱漱的拍打在两队人马的塑料雨衣和雨伞上，又掉落在河堤地面累积了两三公分深水的水泥地面上。听到刘金宁的安排，李春林赶紧大声喊着，你们大家都站到工程公司这边来，跟他们合到一起，等下统一分组去清理河堤！
两支队伍在李春林高声沙哑的嗓音中快速的动转融合起来，天幕中的水滴仍然像针尖一样直戳工人村民的脑袋、肩膀和背面，水胶鞋和雨衣摩擦的声音混合着地面滴落的水声，都被马星河里哗啦啦流淌的河水声淹没。
在江绍兵井然有序的组队和调度安排中，十八支小队迅速的分散奔赴到了各自的任务地点，他们必须要在两天的时间内完成清理任务，以便留下足够多的时间给到金星水库泄洪和河道安全行洪。
在开车去往河堤施工点的时候江绍兵问刘金宁，说，金宁，马桥村以前是不是有发生过特别大的洪水？
有过，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次我还失去了两位特别亲的人！
所以你才下定决心要来修这河堤？
不全是吧，只能说不想再让那样不好的事情发生，主要的还是为了因势利导、“瞎子摸绳索把事做稳”，将河流，田野这些自然土地资源充分利用起来，真正发挥这些生态资源优势，帮助村里人更好的生产生活。
刘村长确实是顾虑周全，我走南闯北做了那么多项目，感觉也没你这样的眼界胸襟！
你莫给我戴高帽咯，我也是量体裁衣，看着外面那样子发展变化，总感觉要带领大家做些什么事情，才一股子劲的走到了现在！
江绍兵看着刘金宁好像不怎么想聊这个话题，或许在他按图索骥、一步一步想要实现的庄园王国里，还有很多错综复杂的事情需要归纳梳理，就像眼前的河堤工程一样，大功将成，但怎样最大化的利用和发挥其中的价值，似乎还有很多事要做、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看到河堤上一处刚刚用沙石土覆平了堤面、抹了水泥层的地方，指着堤面堆放的一堆钢架钢管、水泥编织带、竹竿原木还有剩余的水泥覆土跟工程车司机说，等下你就把车停那，我们就从那开始！
司机无声的点点头，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车停到了河堤和田埂头之间五六米宽的河堤步道上。几人见车停稳，便马上从驾驶室和车厢几个大跃步跨下来，戴着手套、抡着铁锹，搬钢管的搬钢管，铲土的铲土，三两下就江江堤上的建设器材和杂物清理完毕。
江绍兵跟上独自站在六七米高的混凝土江堤上的刘金宁，拉开胸前的雨衣拉链从身上掏出打火机和烟，客客气气的给刘金宁递过去，说，金宁老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说完他又示意工人继续往下开展清理的工作。
刘金宁看着二十几米宽河对面同样高大厚实坚固的河堤说，没有，只是有些感慨，以前河里一发洪水，大水就往两边的水田漫灌，冲毁了多少庄稼，靠河修建的房子更是不能幸免，现在有了这河堤保护，发再大的水想必也是不用害怕！
这是自然了。只是希望这次洪水不要来的太大太猛烈，沿河河段新近浇筑完成的河堤，暴骤的河水冲刷侵蚀可能会影响安全质量。
我也是在担心这个问题，那有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呢？
有！就是给整个河堤的过水面覆一层防沙石冲刷的纤维网！
可是去哪里找那么大张的纤维网？！
这个容易啊，地产建筑的防尘网和高速公路的覆土防尘网都可以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刘金宁一拍脑袋高兴的惊呼出声，接着又说，经过我们村的龙山市到全溪市的高速公路施工项目总我认识，找他借调点防尘网用应该不成问题！
刘村长，那你赶紧对接好这个事情，只要你的材料过来，我们在清理河道河堤杂物的这几天时间里，就可以将纤维网安装到所有新近浇筑的河堤上面！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在新河堤保护的茫然中又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刘金宁感到一种顾虑又如释重负，就像拿放大镜也找不到的手表配件，恍然间如星辰出现，让人惊喜万分、无限意外。
刘金宁叫上正下在河道里捡水泥编织袋的李春林马不停蹄的就驾车开往高速公路的项目部，找他们施工方“讨宝贝”！
车子一路沿着马桥村微隆起伏的地势而上，绕过金星水库和李家院子，穿过高速路基下预留的村道涵洞，车尾划过路边沾满水珠的樟树叶子，身后后视镜里和眼前车窗玻璃中不断闪现的远处田野村庄若隐若现。
看着高速路基上不断被雨水冲刷着、覆盖着覆土网的护坡，又望着已经摊铺了水稳层不断向远处延伸的路面和正在架设路桥桥面的互通接驳口，李春林开车时不停感叹，有了这个高速，咱们村以后也是全国公路交通的要塞之地了。
对啊，大家都盼着这两条高速快些通车，所以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了，村里的旅游开发也得加快步伐了。
我的好妹夫，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你看你计划的事情不都是十拿九稳的完成了吗，干嘛还一副皇帝的女儿愁嫁的样子呢？
你是“夏虫不可语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光看到了“九层之台起垒土”，却不关心“千里之行”的发展变化，我们完成了村里旅游基础设施的建设仅仅只是个开始，但要怎么运营起来，怎样吸客、迎客、留客，这都是大学问、大项目！
不是还有我妹子、梁倩、小海还有王叔他们吗，你稳坐钓鱼台，有他们一朝选在君王侧忠心侍主不就可以了。
我说你是机械脑袋，只知道车辙子有几个齿轮，却不知道朝哪个方向使舵，我不做强这主心骨，他们会怎么想去建设经营村里的旅游产业吗？
你打这比方我不爱听，当初我要是有你这文化水平，我也能坐你这位子！说着李春林嘿嘿的傻笑，那样子像是对自己的妹夫提出了质疑。
你就是脑瓜子不灵通，目光放不长远，你看我去读大学你在养猪，我回来创事业了你还在养猪，还得听我安排，这就是我们得要有管理和经营的智慧，不是母猪下崽那样顺其自然的。刘金宁也笑嘻嘻的看了眼李春林，轻描淡写的给他杀了个回马枪。
我觉得养猪挺好的啊，有肉吃、有钱赚，还清闲，反正比你一天笑不出个屁来强！
说你了还不愿意，你是思维格局没打开，人养猪能把猪养到大楼里、养成省市首富，你能吗？！不说别的，汤良兵和刘富阳的生态湿地公园马上就能见到效益了，我看你那猪场到时可能都没法跟人家比了！
我说我的好妹夫，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不是跟着你在这一心为民吗，我尊重对手，我知足常乐、我跟着你有肉吃行了吧！
刘金宁觉得李春林没有摸到自己说这番肺腑之言的心坎上，他理解李春林安于现状、安中求稳的性子，他也知道李春林并没有理解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和出发的苦衷，他只觉得自己是因为偏执而准备一条路走到黑，但并没有明白一个乡村经济建设者笃定“立志不坚终不济事”的决心和态度。所以一番不算是很愉快的话下来，刘金宁独自点了支烟也慢慢沉默了下来。
李春林开着从河堤工程公司借来的渣土运输工程车在通往金桥镇的乡道柏油路上一路驰骋，大雨纷飞中偶尔的将柏油路坑洼里面的水溅开老宽地方，开过矿土车、走过泥山路、越过浅水溪的李春林，开起工程运输车来也是气定神闲，很快的就到达了介于金桥镇和马桥村之间的高速公路分标段项目部。
因为上一次高速隧道透水事故路段抢修认识的施工队经理，个头不高，比一米八的刘金宁还矮个脑袋，戴着无框眼镜，脸上黑黄，看到刘金宁来了却是十分客气。他把刘金宁让进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里，又是泡茶又是递烟，说，刘村长，你刚才给我电话时，我就安排人给你准备好这个防尘网了！
刘金宁一阵感谢，说，真是好兄弟，费用你看怎么给？
施工队经理说，刘村长看你说的，上次透水事故抢修都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你说费用的问题就是讲客气了啊！
别别别，你们修路也是为我们老百姓做贡献嘛！
你再跟我提这事，那防尘网我可就不给你了啊！
知道队长是重情分、讲情义的性情中人，刘金宁也没再纠结要不要给这防尘网费用的问题，但他就和李春林两人单枪匹马的杀了过来，就又不得不让经理安排装卸车将几十捆捆扎好的防尘网装上车。
施工队经理站在雨中立即叫来了一辆铲车，轰隆隆的就从身后的铁皮房仓库里装来了几大包防尘网直接丢进了工程车车厢，如此往返来回了三四趟直到刘金宁跟经理说“够用了够用了”他才让铲车师傅停止装运材料。
当他俩驾驶工程车准备离开高速路项目部的时候，经理仍然乐呵呵的说，刘村长常过来项目上走走啊！
刘金宁也热情回复，也欢迎你们来村里做客，村里的农家美食管够！
施工经理说，一定一定，相互帮衬，相互帮衬！
从刘金宁联系高速公路施工队经理到将防尘网装运回河堤建设工地，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江绍兵盛赞刘金宁做事“快如闪电、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刘金宁却拍着他肩膀，让他赶紧将防尘网固定河堤坝体、预防洪水冲刷损伤的工作马上安排落实下来。一番翻云覆雨的连环操作，数十处新近完成浇筑的河堤混凝土基体便很快被绵软结实的防尘网保护起来，给河道行洪保护河堤起到了非常实际的作用。
正如刘金宁所料，这次的山洪水势来的非常凶猛，就在大家刚刚完成河堤清理和保护工作，水库的水位便很快攀升至警戒线之上，情况异常严峻。为了保护下游的村庄、农田和在建的乡村生态湿地公园，刘金宁下令紧急进行水库泄洪。
咆哮的河流奔腾着像是荒野草原的牛群，混乱、混沌却又力量难以估量。但即使面对这样极端的自然灾害，新修建的河堤更像是挡住千军万马的铜墙铁壁，如同坚不可摧的巨龙，默默地承受着水流的冲击冲刷，防尘网也像被人们赋予了灵魂力量一样众志成城的抵挡住了水流的肆意攻击。
湍急涌入河道的洪水，在经过几处毫不设防的河坝之后，迅速的就窜出了河道，满溢至周边农田，好在最高洪峰过境的时候，也只是侵袭了几处地势低洼的稻田，在河堤的庇护下，周边的乡村村落和刚种上水稻的稻田、荷花池都得以安然无恙。稻田里，稻苗在随风轻轻摇曳，荷花池的荷花籽已经长出了“早有蜻蜓立上头”的出水细尖，经历过大风大雨的鱼儿们劫后余生，微风细雨里敞开了嘴巴自由的呼吸、奔走相告，似乎也在为这场无声的抗争加油鼓劲。
在马桥村这片遭受过无数次洪水创伤、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刘金宁和他的村民、河堤施工队的建设者们，集结起筚路蓝缕、超越平凡的勇气和智慧，攻坚克难、倍道而进，与自然天气、洪水激流抢时间、争效率，用值得被历史和山乡众邻深刻铭记的洪荒力量和惊人之举，共同为这美丽的山乡村庄绘出了一幅大气磅礴、感人至深的壮美人文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