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风化雨般
“师父，穆衍跟小妖巡山似的，四处溜达，会不会在装模作样？”
礼堂观众席中，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望着台上与场记交流的穆衍，忽然转过脑袋，悄然出声。
旁边是青影厂的女录音师，四十岁不到，顿时面色一变，眸光略微扫视左右，再含笑开口，声音很低。
“虽然默片不用现场录音，但受穆导邀请，前天晚上的开机宴，我也参加了。穆导的年龄比你小，能力却要高出几个层次。”
录音师稍微停顿，瞟了下徒弟脸色，继续出声。
“待会仔细观察，现场的运转，穆导的操作，还有一些来宾，晚点再说出你的反思，如果还执迷不悟，就要考虑下职业前景了。”
录音师的话不重，徒弟却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低下头，双拳握紧，再松开。
“我知道错了，师父，一定好好反省。”
说错一句话，就要丢饭碗，这是什么世道，徒弟愤愤不平，却不敢发泄。
看这情形，网络上将会增添一名穆衍的小黑粉。
与场记交流完，穆衍带着沈默来到灯光师身前，笑道：“刘师傅，时间不早了，要不测下灯光？”
青影厂的灯光师刘缤，四十五岁左右，长得五大三粗，却经验老道，布置灯光挺有一手，当即瞪了穆衍一眼：“叫我什么？”
穆衍侧头训斥：“阿默，听到没有，我就说老刘不会计较一个称呼吧，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沈默听得想笑，这种小把戏，哪能瞒得过老鸟。
刘缤囔道：“我老刘一口唾沫一个钉，拼酒输了就是输了，哪还有脸计较什么，不够嘛，杀青宴上，咱俩得再战一场，前晚状态不行，没发挥好。”
闲着没事的道具师直接起哄：“老刘好样的，带把的男人，绝对不能怂，我支持你，将穆导给灌倒。”
“杀青宴啊，成，车轮战都奉陪。”穆衍挥下手，豪情满怀，“即便喝不过，也不会退缩，垂死挣扎才是男儿本色。”
“这气魄……”摄影师比出一个大拇指，“必须得让穆导尽兴！”
霎时间，各种声音交杂而起，就连摄影系学生都没忍住，现场闹哄哄一片。
陈秋宜轻声问：“赵叔，您觉得穆导怎样？”
赵旭纲长相儒雅，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这时捻了捻须尾，饶有意味：“开机宴上，我跟穆导聊的最多，他恐怕……志在天下！”
“天下？”陈秋宜有些发懵，“怎么说？”
“一种感觉吧。”赵旭纲停顿下，“穆导对好莱坞体系的了解，有些在厂里的资料库都查不到，能查到的部分，几乎都对得上。”
陈秋宜若有所思，望向穆衍的眸光如一汪秋水。
“行了行了，都是孬货，净会瞎囔囔，真到上阵的时候，脑袋缩得比谁都快，前晚要不是被你们给唆使了，哪会只有我一个人出头。”刘缤目光环扫，唾沫横飞，“穆导，咱们快测试灯光。”
穆衍点下头：“阿默，去关下礼堂灯。”
“我来吧。”
陈希回应一声，紧走几步，接连摁下开关，大礼堂内顿时变得昏暗。
下一刻，两束粗细不一的白光亮起，分别照向舞台和观众席。
随着刘缤手动调节，照在观众席中心处的大光束逐渐变亮，将照不到的区域衬得更加黑暗。
穆衍面无表情问：“杨师傅，镜头效果怎样？”
“穆导别客气，也叫我老杨吧。”来自青影厂的摄影师朗声回应，“整体效果到位，舞台劣弧形灯光，正好和画面下边直角衔接，灯光边缘也有渐变效果，与上半部分的黑暗融为一体。”
“老杨辛苦了。”穆衍不吝赞美，“老刘真不愧是青影厂首席灯爷，这两束白光照的不是礼堂，而是《童话》的荣耀。”
刘缤面有得色：“打灯不是喝酒，咱还真不虚，这手独门技术，即便拿到中影，也排得上号。”
“希姐，打开侧灯，主灯和辅灯先关着。”
“来宾即将粉墨登场，我这把40米长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外头若有人闹腾，正好收割一波头颅。”
穆衍昂首走下舞台，袁荃、陈希和陈秋宜各自跟在身后，面带笑意。
整个剧组也就三四十号人，年长的心领神会，年轻的哈哈大笑。
宁皓凝神沉思，连朴嵩日的新问题都顾不得回答。
每个导演都有自身风格，穆师弟是何风格，暂时看不出来，但就目前呈现的氛围，剧组和谐有序，师弟身为导演，每时每刻都在散发无形的影响力。
这种春风化雨般的自然手段，自己倒能学学。
想到这里，宁皓侧头问：“老朴，学到了吧？”
“不用学啊，多听几遍自然就懂了。”朴嵩日将声音压低，“衍哥曾对老班说过，想要剧组运转顺畅，最好防患于未然，扼住问题源头，才不用亡羊补牢。”
“不说这个了。”朴嵩日的声音回复常态，“加强肩扛摄影的持久力，还有哪些绝招？”
穆衍等人走到门口时，两名打杂的摄影系男生配合默契，一人使劲移走挡光板，一人迅速打开大门。
“两位师兄辛苦了。”
“穆师弟，都是系里的兄弟，跟我们客气啥呀，杀青宴上多喝几杯就是。”
门外是一条长五米左右的过道，由隔离带框着，过道铺有红毯，隔离桩边上各放着一盆花卉。
并非穆衍的主意，院长亲自吩咐的，寓意事业宏图大展，影片大红大紫。
陈秋宜先一步闪出大门，走到过道尽头，转身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隔离带外场地有限，京影学生聚集了上百人，有的还背着行囊，打算看完热闹直接回老家。
陈秋宜的举动，使现场安静下来，挨得近的神情莫名，远一点的，纷纷睁大双眼，仿佛在期待什么。
穆衍一马当先，闪亮出场，袁荃和陈希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像两大护法。
相机快门的咔嚓声，直接被现场七嘴八舌的声音淹没，乱糟糟的音浪中，呼喊袁荃名字的最多。
穆衍第一眼就看到了董旋和关乐，这两妮子挤到最前面，探头探脑。
兴许有袁荃在场，出于知名演员的矜持，董旋没有乱喊什么，只朝穆衍挥了挥手，笑容款款，身边的关乐倒颇为兴奋。
见穆衍始终保持微笑，并不回应什么，众人觉得没劲，声音逐渐停歇。
忽然间，一道男声异军突起，格外向亮：“哇，穆衍被剧组赶出来了！”
哪来的孤勇者？
穆衍的眼睛陡然一亮，猴儿们，鸡终于打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