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痴缠
窗外秋风飒飒，酒楼内戏热酒酣。
二楼走廊上，公孙云嬅与萧玉棠各站一边，彼此相向而立，公孙云嬅面沉如水，萧玉棠亦是面色清冷，只听公孙云嬅冷声道：“早在魁首之战中见过了剑宗嫡女萧小姐，三载过去，萧小姐依然是仙姿动人，只是三载过去，物是人非，萧小姐今日驾临此地，不会是为了南大哥吧？”
见她明知故问，银刃怒道：“我说你要不要脸？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还缠着有婚约的男子？我们小姐与南公子可是有婚约的!”
此事公孙云嬅自是不知，闻言心中大为沮丧，再看萧玉棠含羞低头，轻斥银刃，公孙云嬅便觉不甘，反唇相讥：“我起码没有拖累南大哥！”
公孙云嬅呵呵一笑，上前一步，望着面色糯糯的萧玉棠冷笑道：“难道你们剑宗无论嫡庶出都这样喜欢摆出无辜的模样？南大哥为何被你们剑宗庶女污蔑？当真是楚浴镖局与剑宗勾结，祸害江湖？楚浴镖局能给你们剑宗支系什么好处，值得浪费一个清白女儿的清誉？当然是因为你了？南大哥十七岁便悟出承天一剑，成为冠世之才，天门关俊才魁首，被奉为天门关第五代首座弟子，又有朝野第一镖局南家镖局做后盾，前途一片大好，论起来，也就楚浴镖局会恨不得弄死南大哥，你们支系那个女人与南大哥无怨无仇，用自己清白栽赃南大哥，是图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你身为剑宗嫡长女不知收敛，整日混在南大哥身边，剑宗支系自然不甘心让南大哥成为嫡系的乘龙快婿，所谓得不到的，便要摧毁，所以才要诬陷南大哥，使得他身败名裂！说到底，还不是你的问题！”
公孙云嬅咄咄逼人，萧玉棠闻言，不啻晴天霹雳，万万没想到，南一身败名裂，也有她的原因。
萧玉棠震惊地无法言语，门便被推开，已经与文一指谈完的南一走出门，看到了萧玉棠，想起了他爹说过的联姻，由不得脸一红，再想想如今南家镖局风雨欲来，剑宗嫡系虽然越见颓势，但在江湖上余威犹在，自认难以再高攀剑宗嫡长女，于是上前一步，立在公孙云嬅馨香的身侧，对着萧玉棠肃然道：“萧小姐，家父曾提起联姻事宜，我南家前途未卜，我南一凶吉难测，剑宗嫡系自有坦荡前途，非南一这种声名狼藉之人可高攀，联姻之事权且作罢，婚书来日退给小姐。”
“南大哥······”
萧玉棠不知事态何以至此，罗袖下玉手缓缓握紧，水眸低垂，缓缓摇头，“我，我来找你，并非是为了退婚。南师兄，当初在玉门关，你我一同论剑，何等默契。”
“今非昔比，萧小姐还是忘了我的好，江湖之上，武林之中，豪杰辈出，武林世家亦有不少青年才俊，内力深厚之辈，自可帮你剑宗嫡系扬眉吐气，萧小姐何必非我不嫁！”
银刃闻言，剑眉高耸，愤然道：“你还有没有良心，老爷要管家来退婚，是小姐不想退婚，怕管家来找水月禅师退婚，断了你们情义，她才要亲自前来，假意退婚，实则是来这里游玩。小姐对你·····”
“够了，我非良人，岂可辜负小姐！”
南一说着，转身离去，公孙云嬅耀武扬威般地对着萧玉棠抬眉笑笑，便跟上南一，两人的身影在门外随着人潮淹没。
萧玉棠看着南一隐去的身影，叹道：“支系虽然冲动莽撞，但也不会轻易与南家镖局作对，定是怕南师兄与我成婚，嫡系如虎添翼，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害了南师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伤，何况是我最倾心的南师兄。事已至此，我怎能弃了他？这江湖，多少笑里藏刀，尔虞我诈，我都陪他，这婚，我萧玉棠不退了！”
银刃看着萧玉棠：“可是，老爷说了，刀客门少主求娶小姐，希望小姐可以和刀客门少主·····”
萧玉棠摇头：“师兄盛名之时，我父亲与他爹谈了联姻，在他盛名时来，在他狼藉时去，与趋炎附势的小人行径何异？普天之下，多是口中君子，没有行为君子，我偏要逆势而为，我是刀剑中人，亦受君子之教，自当如君子贞节。”
银刃叹气，“可他和公孙小姐在一块儿。”
萧玉棠低头：“他身边有多少浮花浪蕊，我都不在意，我想陪他走这一趟江湖，走一辈子。”
银刃霜刃自幼修行无情剑，不知情爱为何物，自觉萧玉棠可笑。
山寺脚下，月华朗照。
南一淡淡开口：“云嬅，你离去吧。”
公孙云嬅摇头：“萧小姐不值得南大哥喜欢，我觉得我······”
南一苦涩一笑：“我只是不想耽搁了她，你也是，我也不想耽搁你，你走吧。”
不等公孙云嬅出口，南一便奋力向山上狂奔，山道两侧有黄袍僧人合掌倒坐石柱上练功，如同夜色里沉默端庄的狮虎。
南一于石阶上飞奔，山道之上，袈裟飘动，两侧有闭目僧人合掌练静功，或金鸡独立，或倒挂莲花，或跗坐莲台，各有各样，在流动的山萤中，照的面目幽静，庄严如佛。
南一呼吸着山道间流动的风，江湖的气息，在血脉里喷张，南一在南家镖局整整养了三年，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武僧在练夜间静功，便想起当年自己在天门关练夜剑，记忆与江湖豪情，武功奥秘重叠，血液一次次翻滚，最后倒在山门最高的台阶上，西域菩提叶飘然落于面上。
南一珍惜地感受着平静美好，不愤怒，不委屈，不担心，不恐惧，不忐忑的安静的夜，僧人在两侧，禅门在身后，有隐隐降魔钟声在山寺中回荡，三年内的种种难堪情绪都荡然不见，唯有躺在山门前的安静与空寂。
顾深一小臂挂着一件平服的披风，已悄然无声地站在了山门下，借着灯光与萤火，看清了南一清俊面容上淡淡的黑泥与悠然的笑。
顾深一也会心一笑，自被废掉武功，南一便从未有过笑颜。
南一起身，看到顾深一，知道顾深一轻功自有师承，传承于“踏雪飞鹤”宗，踏雪宗轻功自有身如云中燕，声似雪落山，姿如鹤冲天的美誉。
所以顾深一悄无声息地到了，南一也不觉惊讶。
抬头，月华朗照山门，南一暗想，待到筋脉恢复，也要学得此等轻功，更要学遍江湖深妙功法，方不负江湖儿女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