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香消玉殒
刚才还皎洁明亮的月夜突然间暗了下来，绵绵细雨带着阵阵寒意从天而降，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种阴暗的恐惧和压抑的氛围当中！
昔日热闹繁华的烈山族，此刻却空无一人，因为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了一个地方，今天是首领与那个妖人决一死战的日子，是关系到烈山族生死存亡的时刻！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站着，包括老人，也包括孩子，他们有人皱紧了眉头，有人瞪圆了双眼，有人握紧了双拳……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两个人。
决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时辰，他们并没有看到他们期望的结果，首领似乎在之前消耗了太多的内力和真气，他那张坚毅冷峻的脸上隐隐有汗水滴落下来，而青衣男子却似乎并不急于取胜，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一抹戏谑和一抹阴冷。
车伯站在人群中间，面色阴沉，表情凝重，就在姜炎和那个人刚刚交上手之际，他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他已经看出来，今夜炎儿绝非那个人的对手！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不想放弃，也不相信炎儿会输，他一直都坚信他是天神下凡，既是天神，又怎么会输？
他是那样与众不同，那样英武绝伦，他将是未来会带领烈山族一统江山、走向辉煌的领袖，他又怎么能输？
他承认，承认自己的手段卑鄙，可是，他又是为了谁呢？
他不能让一个女人断送了炎儿的前程，也不允许一个女人毁了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成果！
一丝苦涩慢慢地涌进车伯的口腔，他咽了一口唾沫，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姜炎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他知道，能救他的只有她了！
他已经让女儿和貅去带她过来了，他知道她一定会来的！
自从那个孩子出世，他莫名地对她充满了厌恶和反感，现在想起来，也许冥冥之中，他早就预感到这个孩子会和炎儿发生一些什么，早晚会成为他的羁绊，但是今夜，他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见到她！
雨依然在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现场的空气变得愈加清冷，姜炎身上的火热之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阴寒之气压制了下去！
接连数日为族人疗伤，已经让姜炎体内的真气疲惫不堪，即使没有这场决斗，他的身体也已然消耗不起了，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必须咬紧牙关，拼命坚持着！
月儿失踪已经整整十天了，这十天来，他几乎不眠不休，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会出现月儿的身影。
他没有去找她，那些被青衣男子伤害的族人让他不得不选择留了下来，他们是他的子民，而他是烈山族的首领，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其实在他的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因为这些日子，他竟再也感知不到月儿的存在，他的心已然在慢慢枯萎着！
青衣男子似乎终于等不及了，他的面色愈加冰冷，双眸微闭，迸射出一道道寒光，掌风所到之处，一片阴寒刺骨。
姜炎眉间紧锁，体内的真气已经濒临崩溃，一记掌风过后，他竟再也抵挡不住，身子猛得后退了十几步，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地从胸腔中涌了上来！
周围的人群中猛然响起了一片尖叫，有人快速地朝他跑了过来，他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你要的只是我死，是吗？”
青衣男子冷冷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他又嘿嘿冷笑了两声，脸上现出一片苍凉，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气息，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你只是想要我死的话，那么我成全你就是！”
青衣男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表情阴鹜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姜炎咳嗽了一声，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转回头看了看身后面露惶恐的族人，最后又将目光缓缓落在青衣男子的脸上。
“我的族人与你无冤无仇，还请你放了他们！”
青衣男子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裂开嘴笑了，就好像他说的话有多可笑一样，他的笑声凄厉，又似乎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恸，那笑声刺破了天际，久久不息，烈山族族人只觉得心中一阵激荡不安，难以自持！
终于，他渐渐停止了下来，眼睛如同血洗一样，布满了血丝，表情变得更加狰狞，一声让人更加惊悚的低吼从他的喉咙里面发了出来……
雨依然在下，四周冰冷一片！
他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炎，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姜炎，今夜我要你和你的族人都为她陪葬！”
姜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一阵发黑，他说什么？什么陪葬？他口中的她……又是谁？
他的身体不禁一阵踉跄，神情恍惚，不，月儿只是离开了而已，她怎么……怎么会……
不，不会的！他拼命地摇着头，刚要开口问个明白，突然一阵更加猛烈的力量瞬间将他的身体撞飞了出去！
落入视线的是青衣男子那张极度扭曲了的脸庞，他凄然一笑，也罢，她既死了，他活着还有何用？
他闭上了眼睛，顺带收起了身上防御的真气，他只等待着那最后一刻。
可是，事情偏偏不如他愿，那股力量在半空中突然被削弱，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的身前，他的身体颓然从半空中坠落，跌倒在地面。
又是一口鲜血从胸腔里面涌了出来，他挣扎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离他不远的地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似乎受了伤，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地抽动着。
晏月低垂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周身筋骨断裂带来的痛楚让她不禁皱紧了眉头，她悄悄地伸出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冲着姜炎微微扬起了嘴角。
姜炎的双眼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喉间犹如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也只是傻傻地笑着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青衣男子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被他打伤的晏月。
“你……没死？”他颤抖着说道。
晏月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依然，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没死！”
他的目光中突然露出一丝惊喜，迈步就要向她走来，她却脸色一变，紧张地伸出手阻止道：“不，你别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
姜炎和青衣男子的脸上均是一愣。
晏月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然后又扫过周围围观的众人，缓声道：“让我说几句话，好吗？”
四周一片静寂，只能依稀听见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地面的声音。
她低头轻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目光划过人群，她很快找到了车伯，车伯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尴尬，她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移开了视线，她又看到了琨，还有貅，她冲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最后又将视线收了回来，眼睑低垂。
“我知道我的到来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在这里我对大家说一句对不起！”她轻轻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沉重。
她从未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知道，她绝不会来这一趟！
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丝凄冷浮现在眼底，她的嘴唇动了动，喃喃说道：“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伤心了，你的所作所为我很感动，我也不怪你，但是……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伤害别人了，好吗？”
青衣男子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睛血红，默默地低下了头去。
她呆愣了半晌，然后缓缓地将头转向姜炎，冲他露出了一抹凄然的笑容：“哥，对不起，月儿让你担心了！”
“月儿，什么都不要说了！”姜炎拼命摇着头，热泪已然滚出眼眶。
“不，哥，你让我说完！”晏月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后悔来这世上一遭，因为这里有你，哥，我的生命因为有你才变得完整！”
“我知道，我都知道！”姜炎泪如雨下，“月儿，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哥！”晏月冲他摇了摇头，凄然一笑道：“你不只属于我一个人，你属于大家，属于烈山族，属于整个世界，车伯说的没有错，你肩上的责任还很重，所以，”
“不！”姜炎的眼里突然露出惊恐，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已然被晏月拿在了手里。
“不，月儿，不可以！”姜炎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喊叫着，可是他的话音还未落，利刃就轻而易举地划破了晏月雪白的脖颈，鲜红色的血液一下子喷涌了出来！
宝剑从她的手中滑落，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在她落地之前，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扶住了她的头。
她吃力地侧过头去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声音微弱：“哥，我要走了，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姜炎的眼睛血红，他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只是拼命地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她流血的伤口，他不会让月儿死的，绝不会！
她的眼皮愈发沉重，眼神开始涣散，嘴角边渐渐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我才是那个最应该消失的人，我死了，一切就都可以回到从前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声音却越来越低，直到完全闭上了双眼，在他的手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炎面如死灰，双目如滞，一颗心也随着她的离去而脱离了躯体，一声凄厉的长啸划破天际，他仰起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滴血泪缓缓地顺着清冷的脸颊流了下来……